第361章 青石镇之劫(1/2)
苏晚晴背着李婉,陈旭靠在她肩上。
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昏迷,挤在青石镇外那片乱石滩上。远处镇口的灯笼在风里晃,昏黄的光照不亮这片荒芜,只能在地上拖出三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陈旭的左臂断骨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血沿着手指往下滴。右臂垂在身侧像根烂绳子,左腿被剑气洞穿,每一步都在地上印出血脚印。可他没倒,因为苏晚晴的肩膀撑着他,撑着他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
苏晚晴也好不到哪去。
修为从元婴暴跌到筑基,体内灵力稀薄得像快要干涸的溪流,丹田里的元婴萎靡不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青锋剑碎得只剩剑柄,握在手里,剑柄上的金色剑芒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可她没松手。
左手托着背上的李婉,右手架着陈旭,十根手指都在颤抖,每一根都在痉挛,可她死死抓着,像抓着最后一线生机。
李婉趴在苏晚晴背上,眼睛闭着,嘴唇发青,皮肤白得像纸。眉心的金色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引魂灯贴在她额头上,金色的灯芯一闪一闪,像在倒数什么。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血腥味,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远处那三道遁光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陈旭抬起头。
天际有三道遁光。
不是幽泉那种暗淡的、受损的遁光,而是明亮的、刺目的、像三颗流星并排划过夜空一样的遁光。速度快到极致,每一步都在拉近距离,每一步都在把死亡的阴影往这片土地上压。
中间那道最强。
强到什么程度?
陈旭见过幽泉全盛时期的气息,合道圆满,一剑能斩断山脉,一掌能拍碎城池。可中间那道气息,比幽泉强十倍不止。
不是夸张,是真的十倍。
那种差距不是筑基和金丹的差距,而是蝼蚁和巨龙的差距,是凡人和神灵的差距。神识还没扫过来,光是气息的余波就让陈旭的胸口发闷,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合道后期。
幽冥殿殿主,莫渊。
陈旭的瞳孔收缩。
“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陈旭的胳膊,掐出了血印。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不是不怕,而是怕到极致后的冷静,是明知道跑不掉却还要跑的绝望,是把所有恐惧都压进骨髓里、只留下理智在运转的疯狂。
“进镇。”
陈旭说。
苏晚晴看向他。
“进镇?”
“青石镇,方圆五百里最大的凡人城镇,常住人口近万。”陈旭的嘴角溢血,可他的语速很快,快得像在交代遗言,“莫渊再疯,也不敢公然屠镇。天星宗就在万里之内,屠镇的动静瞒不住。他不敢。”
苏晚晴咬着嘴唇。
嘴唇咬破了,血珠渗出来,她没感觉。
“可我们这样——”
“伪装。”
陈旭打断她。
“芯片休眠前,我备份了最后一个程序。”
他的左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碎掉的玉简。不是暗面给的那块传送玉简,而是另一块,一块他在地宫深处偷偷刻录的、储存着凡人气息模拟程序的玉简。
芯片休眠了,可玉简里的程序还在。
不需要芯片运行,只需要用残存的灵气激活,就能模拟出三个普通凡人的气息波动。
陈旭把玉简贴在胸口。
残存的灵气从丹田深处挤出,像从干涸的井底舀出最后一瓢水。灵气涌入玉简,激活程序,三道微弱的光从玉简中涌出,包裹住三人的身体。
不是改变容貌,不是改变身形,而是改变气息。
凡人。
三个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混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凡人。
陈旭的气息从造物境反噬的混乱波动,变成了普通凡人的平稳波动。
苏晚晴从元婴暴跌的紊乱气息,变成了普通中年妇女的平淡气息。
李婉从神魂崩溃的金色余波,变成了普通昏迷女子的微弱气息。
完美伪装。
陈旭深吸一口气。
“走。”
苏晚晴背起两人,往镇口跑去。
她的速度不快,修为暴跌后,她的身体素质连筑基初期都不如。可她拼了命在跑,每一步都在透支,每一步都在燃烧,每一步都在把快要枯竭的灵力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镇口到了。
青石镇的街道很窄,两边的店铺亮着灯笼,酒馆里传出猜拳声,客栈门口有小二在揽客,路边摊上有老人在卖糖葫芦。
烟火气。
陈旭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烟火气了。
在地宫深处待了太久,在封印里挣扎了太久,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凡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可现在他没心情感受。
因为三道遁光落在了镇外十里。
不是进镇,而是落在镇外。
莫渊不敢进来。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青石镇近万凡人,若是公然屠镇,天星宗必会追查。合道后期的殿主屠杀凡人城镇,这种事传出去,整个天元大陆都会震动。天星宗那几位合道长老不会坐视不管,其他宗门也不会袖手旁观。
幽冥殿再强,也扛不住整个大陆的怒火。
所以莫渊只能在外面等。
等陈旭自己出来。
或者——
等他的耐心耗尽。
陈旭的瞳孔收缩。
他知道莫渊不会等太久。
合道后期的强者,耐心有,但不多。尤其是在知道陈旭手里有太初封印的秘密和鸿蒙芯片之后,那种贪婪会像火一样烧掉所有耐心。
神识扫过来了。
不是慢慢扫,而是猛地覆盖整个镇子。
合道后期的神识,强大到什么程度?
方圆十里内,每一片树叶的纹路,每一粒沙子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呼吸频率,都在莫渊的感知中。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清晰的、精确的、像用显微镜看世界一样的感知。
神识扫过集市。
扫过苏晚晴。
扫过陈旭。
扫过李婉。
停留了一息。
陈旭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掐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感觉。他的呼吸控制得平稳,心跳控制得平稳,气息伪装得完美无缺。
可他知道,莫渊的神识只要再多停留一息,就能看穿伪装。
一息后,神识移开了。
没发现。
陈旭的呼吸终于松了半拍。
不是松了,而是从窒息变成憋气,从必死变成可能不会死。
神识第二次扫过来。
更仔细,更深入,更耐心。
这次神识在集市停留了三息。
三息里,陈旭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秒都像一年,每一次呼吸都像最后一次。苏晚晴的手指在颤抖,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可她死死咬着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三息后,神识移开了。
还是没发现。
陈旭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不是受伤,而是咬碎了后槽牙。
神识第三次扫过来。
这一次更快,更粗暴,更像是在走过场。莫渊的耐心在消耗,三次扫过都没有发现异常,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神识扫过集市,扫过每一条街道,扫过每一栋房子,然后——
收回去了。
陈旭的肩膀微微下沉。
不是放松,而是从绷紧到稍微不那么绷紧。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莫渊的声音从镇外传来,低沉,浑厚,像滚雷一样碾过整个青石镇。
“封镇。”
两个字。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两道遁光从镇外升起,分别落在镇子的南北两个出入口。不是莫渊本人,而是两位副殿主,合道初期,气息比幽泉弱一些,可依然不是陈旭能对抗的。
他们的神识覆盖半个镇子,封锁所有离开的通道。任何试图出镇的人,都会被神识锁定,被遁光拦截,被剑气斩杀。
陈旭的瞳孔收缩。
封镇。
莫渊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谨慎。
不进镇屠戮,而是封锁出入口,等陈旭自己憋不住出来。或者等逐户搜查的命令下达,让副殿主在镇中慢慢搜。
逐户搜查。
最多两个时辰。
陈旭的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青石镇近万人口,两千多户人家。合道初期的神识足以覆盖半个镇子,地毯式搜查,每一户都不放过,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搜遍全镇。
两个时辰后,他们无处可藏。
苏晚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细,像风吹过发丝。
“趁夜突围?”
陈旭摇头。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出镇就会被追上。”
苏晚晴咬着嘴唇。
“那怎么办?”
陈旭没回答。
他的左手伸进怀里,摸到那盏青铜灯。灯很小,巴掌大,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灯芯是金色的,微微发光。
引魂灯。
司空曜留下的遗物。
陈旭一直以为它只有两个功能:稳定神魂,模拟太初情感法则波动。
可在地宫深处,在芯片休眠前的最后几息,他看到了一段被加密的数据。不是完整的说明书,而是碎片化的、残缺的、只有几个关键词的信息。
第三个功能。
屏蔽合道境的神识探查。
每次只能维持一炷香。
代价是使用者的生命力。
陈旭的手指收紧。
一炷香。
只有一炷香。
间歇期需要靠苏晚晴警戒,靠运气,靠莫渊的疏忽。
可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找密室。”
陈旭说。
苏晚晴看向他。
“密室?”
“青石镇最大的富户,赵家大宅。”陈旭的语速很快,“赵家祖上出过修仙者,虽然早已没落,可宅中必有密室。找得到,我们就有机会。”
苏晚晴没有犹豫。
她背起两人,往镇中心走去。
赵家大宅在青石镇正中心,占地三十亩,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
宅子里灯火通明,丫鬟仆人在院子里穿梭,正堂里传出赵员外招待客人的笑声。
苏晚晴绕到后墙。
墙高三丈,光滑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修为暴跌后,她跳不上去,翻不过去,进不去。
陈旭的左手摸出引魂灯。
激活。
金色的微光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而是柔和的、像雾气一样弥漫的光。光笼罩住三人,屏蔽掉所有气息,屏蔽掉所有神识探查,把三人变成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幽灵。
一炷香。
倒计时开始。
“翻墙。”
陈旭说。
苏晚晴咬着牙,把两人放在墙根,自己先翻上去。修为暴跌后,翻三丈高的墙对她来说像攀岩,手指扣进砖缝,脚尖踩着凸起,一寸一寸往上爬。
爬到墙头,她趴在上面,伸出手。
陈旭用左手抓住李婉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左臂断骨刺穿皮肤,每用一次力就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咬着牙,把李婉往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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