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津浦(2/2)
“女学堂教算术不教算盘。算术是算对,算盘是算快。”
胖子扇子一拍大腿:“那我侄子不中,他算得快算不对。”
老太太笑出声,公鸡也咕一声。
“这扒鸡德州的,上回去北平带的没吃完,带回南京又带回来。”
“上回是几时?”
“上个月。扒鸡越放越香。”
他撕一条腿递老太太,摇头;递她,摇头;自己吃得香。老太太把鸡笼往怀里一搂,小声跟她讲:“我的鸡是活的,活的不给他吃。”
夜里过泺口铁桥,车慢下来,哐当哐当响得空,桥底下黄河黑的看不见,水声闷厚,一声一声往上涌。老太太醒了抱着鸡笼:“过了黄河就是北边了。”
过了桥车又快了。窗缝里进来的风是凉的,干的,同南京九月黏在胳膊上一夜不干的风不一样。
干风进了鼻子进了喉咙,磨一下,又磨一下。她咽一口唾沫,喉咙里涩的紧的,一道一道像纸。
她关了窗缝。
“姑娘嗓子疼了。北边干,南边来的人过了黄河头一夜都疼。”
她把手搁在喉咙上。
北平干,润嗓子。一年前她叫樊小苹送到下关码头,送给一个抱坛子的太太的话。
她自家的嗓子,头一回疼。
天亮到天津东站,换北宁线去北平。老太太抱着鸡笼下车,站在站台上回过身来,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梨,黄的,带一点麻点,隔着车窗递进来。
“鸭梨,天津的。姑娘嗓子疼,啃一个。北边的梨水多,专治这个。”
疏影接了。梨是凉的,沉的。
“谢谢大娘。”
“谢什么。”老太太把鸡笼往怀里一搂,公鸡伸着脖子咕一声,“我闺女当年也是一个人去外头教书,也是头一夜嗓子疼,也是一个老婆子给她一个梨。”
她讲完了,抱着鸡挤进人堆,没回头。
胖子还在睡,扇子盖在脸上,一车厢扒鸡的味。她拎着被下车的时候他醒了半截,扇子从脸上滑下来,迷迷糊糊讲了一句女先生到北平找着算盘先生的事给我侄子留一个,讲完又睡着了,扒鸡还剩一个翅膀,搁在他膝盖上。疏影换了车,找到座位,掏出那把裁布的小剪子,想削皮,剪子削不了梨。
她就不削了,连皮啃了一口。
水多,甜,凉的一股顺着喉咙下去,把那一道一道的纸抹平了。
她想起上海书店里屋,太太拿一把小刀削梨,皮一根到底不断,削完了切一半搁在柜台上讲侬吃。
她啃着一个没削皮的梨,啃得慢,一口一口,啃到核,核也没扔,拿手帕包了揣进布包里。
车往北开。窗外是平的,一望没有边的地,高粱割了,一垄一垄的茬子,远远一座小庙,一棵孤树。北边的地,比南边的大,大得叫人心里空。
她把手放回喉咙上,不疼了。梨核在布包里,隔着手帕,硬硬的一小粒,硌着那只铜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