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面价(1/2)
“我喂十八天,你赢了你抱走;我输了,鸡还是我喂的;我赢了,鸡也是我喂的。”曼丽想了一会,“侯太太,这个赌,我怎么都是喂鸡。”
侯太太笑得手炉掉了。
正月十三上午她拎着一只活芦花母鸡进门,草绳捆着两只脚倒提着,翅膀扑腾:“陆太太,赌!面。我讲过过了正月面两万五,今儿粮店牌子一万九,还有十八天。二月初一要是两万五,陆太太输我一只鸡;不到两万五,这一只归陆太太。”
鸡往院当中一搁,侧躺着咕咕叫。
曼丽正拿布擦胖娃娃年画那一对铜轴头,擦得照得见人,把布搁下了:“你自家带鸡来,赌我的鸡。”
“带来是押着。押在您呐家十八天,您呐喂着。”
然后就是喂鸡那一句。
王妈从灶房出来擦着手上的面:“太太,俺押侯太太。俺押一碗饺子,二月初一面两万五,俺包一锅给侯太太送去。”
“面两万五了你还包饺子?”
“面越贵越要包。俺们通州的规矩,面贵的时候包一锅,老天爷看见了,晓得这一家还吃得起,就不叫它再贵了。”
侯太太点头点得重。
“我不赌。”曼丽说,“两万五到不了。过了年煤都落了,煤落面也要落。”
侯太太摇头,像看不懂事的孩子:“煤落是开春不用烧了。面一年四季都要吃,开春青黄不接,麦子在地里,去年的吃完了新的没下来,这时候面最贵。”
曼丽想不出驳的话:“我押到不了。”
“押了,鸡归您呐喂。”
关爷听见鸡叫,拄着拐棍站在门洞:“赌面价押鸡。前清赌米价押银子,民国了押鸡。”他坐上条凳,“我也押:两万四。我活了七十年,面价没一回是整数,整数是人讲的,不是粮店挂的,粮店挂的都是零的。”
侯太太愣住,想不出驳的话:“关爷押什么东西?”
“一副对子。明年我家那副洒金的请陆先生写,我输了我出纸,我赢了侯太太出纸。”
“我出纸陆先生写,陆先生的字好。”
两个人一齐转头看堂屋。陆行舟坐炉边看报,报纸挡着脸。
“陆先生您呐押不押?”
“不押。”
“不押您呐也得写,谁输谁出纸,您呐写。”
报纸后头没声,过一会翻了一页。
晌午关爷请侯太太去他家吃炸酱面,讲对子的纸要细商量,洒金还是撒银,红的还是粉的,拐棍笃笃手炉晃晃,商量到胡同东头还没商量完。
院当中那只鸡捆着脚看他们走。
下晌三点鸡在井台边煤球堆跟前下了一个蛋,咯咯哒叫得响。王妈跑出来一摸,热的:“太太,下了!芦花鸡勤,侯太太挑的鸡同她挑的话一样准。”
褐的,比街上买的小一圈,壳上沾一根鸡毛。曼丽捧到堂屋搁进桌上空碗里,滚一圈停了。
她回头看他:“面到不到两万五,你讲一句。”
报纸后头过一会:“到。”
她把报纸从他手里抽下来:“你也押侯太太。”
“没押。你问到不到,到。粮店的牌子一个月换三回,换一回,高一回,没往回换过。”
一个数一个数,讲得平。
“你记着粮店的牌子。”她把报纸叠起来搁他膝上,“楼里的事,你也记着。郑太太昨日打电话来,讲楼里开会,站长讲了二十分钟,讲的是不许打架。郑太太讲站长回家一夜没睡。”
他把报纸又打开:“没有人打。”
“没有人打,开什么会。没有人打,站长睡不着。”
她走到门口回头:“我押到不了,你押到。一家两个押,谁输都是咱家输。”
她去灶房了。
报纸上一行字他看了很久没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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