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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缺一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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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把第二块饼吃完了。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扈天成揣手揣了一整日,揣给谁看的。揣一只手的人,比露一只手的人,讲出来的多。

下晌两点耿振之叫扈天成进去,谈了一刻钟。扈天成出来经过门房,牧顺来的眼睛在他口袋上。

“门房,你看什么。”

牧顺来缩脖子:“看扈专员今日一颗也没嚼。俺今日一个圈也没画。”

扈天成嘴里确实没嚼,从早上到现在腮帮子没动过。他站一会,右手伸进另一只口袋摸出一颗槟榔搁进嘴里,嚼。

牧顺来赶紧画了一个圈。扈天成看他画完才走。

四点陆行舟送日报,耿振之看完第五行,叠起来:“我问他手怎么了。他讲北平二月冻手,昆明不冻北平冻,冻了揣着。”

他拿铅笔在自家簿子上点一个点:“冻手的人揣两只。他揣一只。”

又点一个:“岳组长坐门房一整日看一张报,看的不是报。副处长,两个人看手,你看人。看出什么不讲,我晓得。”

铅笔搁下,笔尖朝里:“回去吧。”

五点三楼西头,郑百川站在窗口看台阶,掏手帕擦窗玻璃,玻璃是干净的。

“行舟啊,楼下长凳上那一位坐一日,阿拉看报一刻钟就看完了。”

“看报。”

“阿拉讲过勿是演武厅。勿打,看手也勿好。”

“看手不犯规矩。”

“勿犯规矩的事体最难管。”他把手帕揣回去,“侬回去吃饭。阿拉今夜也早点回去。”

郑百川早回去,是不在楼里。不在楼里的人,楼里出了什么事都是听来的。

傍晚岳千帆还在长凳上。陆行舟下楼从他跟前过,报纸挡着脸:“陆先生。”

陆行舟站住。

“今日楼里有人一整日一只手,陆先生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

“陆先生记性好。记着。”

陆行舟没讲话,出了大门。台阶底下干面胡同那辆旧吉普空着停在那里。

门里牧顺来在簿子上又记一行:扈专员,左手,一整日,口袋里。想一想没画圈,画了一只手,五个指头。画完拿橡皮,把最边上那一根擦掉了一截。

夜里东四六条,王妈烙的也是饼,薄的软的,一撕就开。

曼丽撕一块搁在他碟子里:“今日你吃饼吃得慢。”

他讲伙房的饼厚。

“厚的饼要两只手撕。”她讲,“一只手撕不开的东西,就别拿一只手去撕。”

她讲的是饼。他听着,把那块饼两只手撕成两半,一半搁回她碟子里。

王妈在灶房门口听见了,讲:“太太讲得对,俺娘家那边讲,一只手吃饭的人,不是手坏了,是另一只手里攥着东西舍不得放。”

曼丽笑一声:“王妈,攥着什么?”

“攥着钱呗。”王妈讲,“俺娘家有一个,攥了一辈子,临了打开,手心里一个铜子,都攥绿了。”

陆行舟低头吃饼。

扈天成那一只手里攥着的不是钱。攥着的是一条巷子,一盏一闪一闪的路灯,一面土墙。他从那面墙后头把手收回来,收了一年半,收到北平灰楼的走廊里,叫一个看报的人一张报纸就等出来了。

岳千帆讲记着。他记着。他记的东西多,一样一样码在脑子里,从来不缺。今日码进去的是一根指头,缺一节。

曼丽替他添粥:“明日礼拜五,王妈侄子从通州回来。”

王妈在灶房里应一声,讲腊肉还剩一块,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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