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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车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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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车一号,铁宝山,东安市场往返,十里,油一加仑。事由,办事处公务。随行,笪如海。”

骆廷桢的铅笔停了。

“东安市场除夕下晌就关门了。”

禹树声又看一眼账:“账上写的。”

骆廷桢在那一道旁边画了一个三角。

月底结车油账,是骆廷桢一个月里最像骆廷桢的一日。

二楼北屋朝北晒不着日头,他军大衣扣到领口,白天也开着那盏六十支光。二月这本蓝布面账写到最后一页,禹树声捧着从雍茂春那里借来的算盘一行一行念,他一行写一道,办事处的点一个点。

念了一个钟头。二月两辆车跑了四十一趟,行动队二十二,北平站十一,办事处八。

那八趟他单拎出来抄在另一张纸上:西郊三趟,五日、十五日、二十五日;东城两趟,十四日、二十一日;东安市场四趟,九日、十七日、二十三日、二十六日。

“八趟九处。”他往回翻到二十一日:先东城,后东安市场,一趟两处。在那一行底下画一道横线。

雍茂春上来要算盘,站门口喘,眼睛落在那张纸上:“趟数就是油钱。办事处八趟三十七加仑,比上个月多一半。办事处的钱是南京拨给北平站的经费里专员划出去的,划出去还是北平站的钱。俺上个月垫了七万二南京还没拨,这个月再垫,俺家过不了二月二。”

“没人叫你垫。”

“车要加油,加油站要现钱,铁宝山找俺,俺不给车就趴着。车趴着扈专员找专员,专员找站长,站长找俺。”他抱着算盘到门口回头,“股长,三十七加仑你写清楚,南京看了晓得钱花在哪里。”

他前脚下楼,笪如海后脚上来,攥一张前门外照相馆的条子:冲洗两卷,放大十二张。

“器材归总务。”

“雍总务讲照相不是车不归他,归车油。西郊那一趟车上拉的书,我照的是书,书在车上,车烧油。”

禹树声张着嘴,竟觉得有一点道理。

骆廷桢没觉得:“书不烧油。你照的书归谁,找谁报。”

“组长讲北平的事找北平的人。我找了三个北平的人,绕一圈。股长,一卷美国胶卷八万,我自家垫的。”

“自家垫的自家记着,回昆明报。”

笪如海下到楼梯一半回头喊:“北平站的人讲话都一个样。”

禹树声等他脚步声没了,小声讲:“股长,他讲的也不全错。”

“不全错的话最费账。”骆廷桢在纸上写一道,“全错的一句驳回去,不全错的,要一句一句拆开记。拆开了,照相归照相,车归车,油归油。不拆,就是一个人坐着吉普拉着书照着相,全是一笔钱,南京看了只晓得北平花得多,不晓得花在谁身上。”

他把笪如海那张条子的数也抄在纸角上,单独一行,没点点,画了一个圈。

圈是牧顺来的法子。门房画圈记扈专员嚼一颗,骆廷桢没跟牧顺来学过,他是看见了,觉得省事。

十点半,骆廷桢把那张纸搁在耿振之长桌上:“二月车油结了,办事处八趟单列。二十一日一趟两处。”

耿振之看着纸,很久没讲话。

骆廷桢不晓得的是,专员簿子底下压着一张背面朝上的纸,是礼拜一夜里他自家从二楼东头那方裂了口的端砚底下借光取出来的。那一张上三行,他交的时候没看。

车油账上也是三处。

“这一张,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车油账。照章,月底一趟一趟对,多了就要看多在哪里。”

耿振之翻开簿子,点了三个点,排一排:“三,二,四。”

“专员,四是四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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