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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二十八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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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催马在河滩上左右冲杀,十余名韩军长矛手被戟锋扫中,接连倒进水里,在河岸上撕开了一道十步宽的缺口。

“跟上将军!过河!”亲卫屯长嘶吼一声,带头冲进河水。

三百余名亲卫铁骑接连入水,战马踏水奔腾,顶着对岸射来的羽箭往东岸硬冲。

河水拖慢了马速,就在队伍刚过半数时,西岸追兵赶到了河滩边,长矛与箭矢从背后扎进了队伍里。

十余名殿后的亲卫连人带马翻进河水,河水很快染红了一片。

一名左臂中了三箭的百夫长勒住马头,转身面向西岸涌来的韩军,对着正在往东岸坡上冲的魏宥大喊:

“将军往东南走,别回头!末将带一百个弟兄守住河滩,替您拦住追兵!”

话音未,队伍末尾的一百名伤重或战马力竭的亲卫没有一人再往岸上走,齐齐调转马头,在齐膝深的河水里排成两道人墙。

举起缺了口的刀剑与木盾,迎着冲进河里的数千韩军砍杀过去。

魏宥冲上东岸高坡,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

河滩上,那百名亲卫被数倍于己的韩军围在中间,长矛不断刺进他们的胸膛,有人中矛后死死抱住韩卒的脖子一同倒进河水里……

魏宥握着戟杆的手指收紧,“魏宥记着了。”

他留下这句话调转马头继续向东南狂奔。

渡过这条河,跟在魏宥身后的亲卫,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余人。

日头升到半空,晒得荒野上的黄土冒起白烟。

一百三十余名骑兵沿着荒野道继续奔逃,战马跑得口吐白沫,马蹄声杂乱。不少亲卫甲胄破碎,靠撕下的战袍布条勒住流血的胳膊和大腿。

奔出十余里,队伍冲进一片半人高的芦苇荒滩,前方出现两条岔路,岔路口荒草丛生,没有路碑。

左侧岔路边有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坯茅屋,屋檐下蹲着一名穿粗布短褐、挑着空竹筐的当地老农,正抱着脑袋发抖。

亲卫屯长策马冲过去,弯腰一把揪住老农的衣领提起来,提刀架在老农脖子上喝问:

“老东西,往潩水渡口走哪条道近?”

老农吓得牙齿打颤,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着左侧那条长满青草的平坦道:

“走……走左边,往左穿过去便是官道,直通潩水,快得很……”

亲卫屯长松开手,老农瘫坐在地上。

“将军,走左边!”屯长拨转马头喊道。

魏宥看了一眼两条岔路,左边的路平坦开阔,右边的路绕向荒山,没有时间犹豫,双腿一夹马腹,带头冲进了左侧道。

一百三十余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草上。

跑出不到两里,马蹄踩下去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原本看似结实的草皮骤然往下塌陷。

魏宥胯下的黑马前蹄一软,整条马腿陷进了草皮底下的黑泥里,黑马受惊嘶鸣,前胸重重砸在泥地上。

后面的战马收势不住,接连冲进这片伪装成草地的腐烂泥沼,数十匹战马前蹄折断,连人带马栽进齐腹深的烂泥浆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两侧土坡后响起急促的铜锣声,荒草丛里站起三支韩军伏兵,背甲上分别刷着白色的“T”、“U”、“V”字样,端起强弩居高临下往泥沼里攒射。

羽箭“咄咄咄”扎进泥浆与骑兵的背甲里,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魏宥翻身跃下马背,双脚踩进齐膝深的黑泥中,双手抡起炼钢方天画戟在身前舞成一团,将射向周围亲卫的羽箭尽数拨飞,嗓音震得泥沼水面微微发颤:

“弃马!步战跟老子往高坡冲!”

陷在泥里的亲卫们纷纷拔刀砍断马肚带,踩着战马的背脊和同伴的肩膀,手脚并用地往两侧高坡硬爬。

韩军长矛手从坡顶居高临下往下猛刺,长矛穿透泥水,接连刺穿亲卫的胸膛,鲜血顺着黑泥往下淌。

魏宥一步一个泥坑,硬顶着坡上刺下来的长矛往坡顶硬闯,炼钢方天画戟往上斜撩,将三名韩军长矛手连矛带人挑飞。

再一步跨上坡顶,方天画戟横扫,七八名背写“T”字的韩卒被砸碎胸骨滚下土坡。

剩下的亲卫顺着魏宥劈开的缺口爬上坡顶,挥刀与韩军绞杀在一起。

泥沼底部,一名双腿陷进烂泥、腹部插着两支长矛的亲卫。

他眼看几名韩军军官正带人从侧面合围坡顶,他伸手从旁边一具韩卒尸首腰间扯下一个带引线的黑泥疙瘩,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抱住冲过来的两名韩军屯长的双腿,嘶喊出声:

“将军,还有二十里就到潩水了,快走啊!”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混着黑泥炸开,将那片坡道炸出一道缺口。

魏宥浑身糊满黑泥与鲜血,砍翻坡顶最后几名韩军盾牌手,带着残部冲到坡后树林里,树林里拴着三十余匹韩军的挽马。

“上马!”魏宥砍断缰绳,翻身跨上一匹枣红马。

亲卫们纷纷上马,冲出树林,沿着坡后的荒道向东南狂奔,甩开了后面追上来的步卒。

一口气奔出七八里,直到前方出现一堵废弃的夯土老城墙,魏宥才勒住马缰。

二十几匹战马停在断墙下,口鼻喷着白气,前胸剧烈起伏。

魏宥坐在马背上,转头往后看去。

断墙下,跟着他一路冲出来的亲卫们互相搀扶着靠在土墙边,有的正用牙咬着布条包扎胳膊,有的伸手拔掉扎在肩甲上的断箭。

亲卫屯长撑着青铜长剑站直身子,左右清点了一遍人头,抬起头看向魏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报出数字,只是握紧了刀柄。

魏宥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二十九个人,除去他,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二十八人。

断墙外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亲卫屯长抬起沾满黑泥的袖子抹了一把脸,露出一排沾血的牙齿,居然笑出了声,伸手在旁边一名年轻亲卫的头盔上拍了一巴掌:

“嘿,算这帮韩国狗娘养的倒霉,三道围堵都没把咱们留住!前面翻过这道黄土隘口,再走十里平滩就是潩水渡口了!”

那名年轻亲卫脸上还糊着黑泥,闻言也咧开嘴笑了一下,抬手擦掉眼角的血水:

“张校尉的三千伏兵肯定已经到渡口了!等过了河,咱们回大梁找大王请兵,再杀回来!”

其余二十几名亲卫靠在墙边,听见这话,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下来,有几个人喘着粗气跟着笑出了声。

魏宥看着这二十八名跟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脸上的肌肉松动了半分,他抬起左手,按在亲卫屯长完好的右肩上:

“上马,最后十里路,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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