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刀剑(2/2)
叶泠然没有用言语回应。她将青冥剑拔出了鞘,剑身上的银丝纹路在灵光映照下亮起一层薄薄的星辉,剑尖朝下倾斜指向地面。她的重心微微下沉了半分,膝盖的屈度和双手握剑的位置都在同一瞬间调整到了最佳发力状态。
裁判修士的手落下了。
顾惜霜在裁判的手落下的同时已经向前踏出三步,窄刃长刀在第一道刀芒斩出时几乎没有发出破风声——刀锋太快,快到空气还没来得及发出啸鸣便被切开了,暗青色的刀芒在叶泠然身前两尺处炸开,化作一片覆盖了正前方扇形范围的刃光。叶泠然在刀芒触及她的前一刻以天罡步向左侧偏出了一步半,身形在偏步过程中连续转折了两次方向,从正面切到了顾惜霜的左前方约四尺处。那两步转折的幅度极小、频率极快,像是飞燕在贴近水面时连续点过两道波纹后重新拉起高度。可她的剑刚刚朝顾惜霜的左肋方向刺出,顾惜霜的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她根本没有转身,只是手腕翻转将刀身回削了半圈,刀锋恰好截住了叶泠然剑尖刺来的方向。两件兵器在空中碰触的瞬间,一道星辉与暗青色刀光交错炸开的光晕从中点向四面扩散。
叶泠然没有硬抗那一击的冲力,她的手腕借着碰撞的力道顺势将剑尖下压了一线,引导着那股冲击力从剑刃表面滑过从而减少了反震的幅度。可即便如此,她也被那股刀势推得后退了两步。顾惜霜的步伐在第二刀出完后已经重新调整完毕,第三刀紧贴着前一刀收势的末端无缝衔接,从下往上斜削向叶泠然的腰侧。那道刀芒的弧光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切痕,叶泠然以飞仙踏空融入了空间夹层一瞬,在刀芒擦过她衣摆边缘的间隙中重新出现在了三尺之外。
场边的声音在这几回合的交手中已经被压到了最低。那些方才还在分析讨论的声音全部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屏息注视时的安静和偶尔发出的低吸气声。有人攥紧了手中那枚已经吃完的灵果核,有人从坐姿改成了前倾的姿态,有几道目光同时在两道人影之间飞速移动试图跟上她们的节奏。
顾惜霜在第四刀出手后停顿了一瞬。那个停顿的时间比之前几刀之间的间隙长了半拍——她在观察叶泠然闪避的规律,分析她的身法走向。叶泠然利用那半拍的延长调整了自己面对她的站位,从正面对峙改成了略微倾斜的角度,这样顾惜霜的刀芒覆盖面积会被她的身形侧面减小一部分。
顾惜霜注意到了这个调整。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刀锋在停住的那一瞬间翻转了刃向。第五刀的轨迹和之前四刀完全不同的弧线从她的左侧向外绕出一个大圈,先朝外斩去然后再从斜上方折回,像是一条被改变了流向的河。那一刀的覆盖范围变大了将近一倍,将叶泠然闪避的左右两侧同时封住了大半。
叶泠然没有后退。她在感觉到那道弧光从侧面绕来的时候双脚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动,青冥剑举至齐眉,剑身上的星辉共鸣域在一瞬间被全力催发。暗银色的光芒从剑身扩散至她周身五丈的范围,那道绕行而来的刀光在切入共鸣域的覆盖范围时速度明显减缓了数分。在速度减缓的间隙中,叶泠然向前迈了一步。
她踏入了顾惜霜正面的攻击范围。青冥剑斜刺而出,剑尖没有直取顾惜霜的要害,而是精准地指向了她握刀手腕外侧那一小片在发力后防御最薄弱的区域。顾惜霜的刀在第五刀的弧光轨迹中无法立刻回防,她的手腕被剑尖的星辉之力轻轻擦过——那道擦过的力度很轻,没有伤到皮肉,可星辉之力顺着触碰点渗入她的经脉,在她右腕处产生了一瞬的麻痹感。那种麻痹极短,不到一息,可在高手对战中足够让下一次出刀的衔接多出一次微不可察的迟滞。
顾惜霜的右腕在那短暂的麻痹过后重新恢复了全力的感知,可她已经收回了刀。她后退了半步,将窄刃长刀横在身前形成了一个防御姿态,然后安静地看了叶泠然两息。场中的安静维持了短暂的时间,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极轻的,像是一条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悄悄移动了一下就重新沉入了寂静。
你的剑上附着的那层东西——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右腕上残留的极淡的银色星辉余痕,不是普通的灵力护层。它在触碰的时候会渗透防御,像是水渗进干裂的土里。
叶泠然握剑的姿态没有改变。她看着顾惜霜那双沉静的眼睛,没有回答,可她的剑尖微微调整了一线的方向——那个调整的幅度极小,小到只有像顾惜霜这样的对手能看出来,她是在为下一轮的对峙重新校准角度。
顾惜霜看见了那个调整。她没有再说话,可她的刀尖也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是棋手在长考后重新落下一子时手指调整了棋子的朝向。场边的观战者们有几个已经站了起来,更多的人保持着前倾的姿态,凹坑边缘的空气中悬浮着一种被压到极低后更加紧绷的等待。裁判修士站在平台高处没有出声催促,他也在看——场中的两名修士正在通过刀与剑的细微角度调整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那种对话的结果将在下一轮接触的瞬间被揭开。
叶泠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前踏出了另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