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亏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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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道:“那时候你母亲怀着你,身体原本就不大好,后来生产又伤了元气,一直没能养回来。”
“偏偏当时朝中又出了大事,你父亲几乎每日都在衙门与宫中奔忙,实在顾不上府里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息。
“等你生母病情越来越重,你父亲才终于能够抽出些时间陪着她,可惜没过多久,人便走了。”
顾长安听完,一时没有说话。
他从前只知道生母早逝,却没想到,那段日子竟然恰好与父亲仕途最为忙碌的时候重合。
李昭宁也安静下来。
柳氏又道:“后来你父亲虽然从未在我面前详细说过这些事,可我嫁进顾府以后,多少也看明白了一些。”
说到这里,她看向顾长安:“长安,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何总是事事由着你?”
顾长安抬头看向她。
这件事,他其实也曾想过。
以父亲的性格与手段,满朝文武都对他颇为忌惮,可偏偏面对自己这个儿子,却始终宽容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早年,顾长安不愿读书,又常常在外惹是生非,父亲虽然也曾训斥,却极少真正严加约束。
以至于后来,自己竟然成了京城人人皆知的京华三害之一。
顾长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柳氏看着他,缓缓道:“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你还小,倒也算听话。后来渐渐长大,性子便越来越散漫。”
“那时候我也曾劝过你父亲,说孩子既然到了读书的年纪,总不能一直由着性子胡来。”
“可你父亲却说,你若愿意读书,他自然会替你请最好的先生。若实在不愿,也不必非要逼着你走科举入仕的路。”
顾长安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动。
柳氏继续道:“起初我也觉得,他未免太惯着你了,后来才渐渐明白,他或许是觉得,自己已经亏欠了你生母太多。”
“这些年你在外面闯了祸,他虽然生气,却总舍不得真正狠下心来管教。”
说到这里,柳氏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过依我看,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顾长安微微一怔。
柳氏看着他,认真道:“你父亲这些年为了朝廷劳心劳力,许多事情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偏偏在你身上,总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心疼你,舍不得逼你,却也忘了,孩子若一直由着性子来,未必就能过得好。”
“后来你在京城闹出那些事情,我也曾劝过他,可他却说……”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顾长安夫妇,这才继续道:“他说你若有上进心自然最好,若强行逼你读书为官,以你的品性,怕到头来只会是害了你。”
柳氏说着,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直到后来你自己想明白了,决定读书、参加科举,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顾长安听完,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当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京城纨绔,整日花天酒地,最后甚至因为青楼争花魁,酒后失足而亡。
若父亲当年能够严加管教,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可如今听柳氏说起这些往事,他才渐渐明白,父亲为什么偏偏会在自己身上失了分寸。
一个在朝堂上心狠手辣、被天下士子骂作奸臣的人,竟然也会因为对亡妻的愧疚,而不知道该如何管教自己的儿子。
李昭宁见顾长安一直没有说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顾长安回过神来,看向柳氏:“母亲,这些年,也让您费心了。”
柳氏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如今你都已经成家立业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说到这里,她又道:“其实我今日过来,也不是为了与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只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父亲心里必定不好受,他这个人又不愿意向旁人诉苦,你既然回来了,往后便多陪陪他。”
顾长安点头道:“儿子明白了。”
……
数日后,河间府安平县。
顾修远刚刚处理完县中几桩公务,便收到了京城送来的家书。
信是顾明渊亲笔所写,内容不多,只让他将县中差事安排妥当,尽快告假回京一趟。
顾修远看完,不由得有些疑惑。
自从外放安平县以来,父亲虽然偶尔写信,却极少让他放下公务回京。
他正想询问送信的仆役,仆役却主动开口道:“大公子,京城出事了。”
顾修远一怔,抬头道:“出了什么事?”
仆役低声道:“前几日,工部何尚书在奉天殿上参劾老爷,陛下已经命三法司重新核查当年的沈怀川案。”
顾修远眉头微皱。
沈怀川这个名字,他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对当年的事情并不了解。
“此事与父亲有何关系?”
那仆役迟疑片刻,终于低声道:“大公子,当年沈怀川的案子,正是老爷亲自审办的,而且……朝堂上还揭出了一件事。”
顾修远看向他:“什么事?”
仆役不敢再隐瞒,只得将顾修远的真实身世,以及顾明渊当廷承认此事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顾修远听完,许久没有开口。
从小到大,他一直知道自己是顾家的庶长子。
虽然出身比不得嫡出的顾长安,但父亲待他并不苛刻,后来读书、科举、外放地方,他也始终以顾家子弟自居。
如今却突然得知,自己竟然是另一人的儿子。
而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被朝廷处死。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桩死案,竟然还是养育自己多年的父亲亲自审办的。
过了许久,顾修远终于开口。
“父亲……如今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