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皇城根下的新邻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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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倒春寒。
前两日才刚放晴的北平城,一早又刮起了刮骨头的西北风。
正阳门外的大街上,积雪虽已被衙役铲到了道旁,可路面上还是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辰时刚过,天街两侧的店铺才刚卸下门板。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踩着碎冰,由皇城方向直奔正阳门西侧的同仁堂老铺而来。
马背上坐着个身穿豆绿棉袄、背挎黄布药囊的太医院药童。
药童冻得鼻头通红,马还未停稳,人已经从马镫上跳了下来,怀里揣着块黄铜腰牌,一头撞进了药铺大门。
“掌柜的!把库房里头那两支五十年份以上的辽东老山参取出来!宫里头急用!”
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的胡掌柜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
他认得这药童是太医院院使刘全德身边的贴身小学徒,不敢怠慢,赶紧撩起长衫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压低嗓门道:
“小哥儿,前天初五下午,你们刘院使不是才刚派人把店里那支八十年份的紫皮参给提走了吗?怎的今日又要?”
“少废话!让你拿你就拿!”
药童喘着粗气,把黄铜腰牌往柜台上一拍,催促道:
“不光是你们同仁堂,西城瑞草堂、南城济世堂的百年老参,今早全被院使大人下了钧令调空了!赶紧的,耽误了宫里贵人的汤药,仔细你的脑袋!”
胡掌柜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多问半句,转身跑进内堂库房,捧出两只包着红绸的楠木匣子。
药童抓起木匣塞进黄布囊里,翻身上马,顺着棋盘街便往东华门狂奔而去。
胡掌柜站在药铺门槛内,探出半个脑袋,望着药童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北边那座高耸巍峨的紫禁城宫墙。
只见东华门与午门外的城墙根底下,原本两个时辰才换一次防的金吾卫红盔甲士。
这会儿才刚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又有两队全副披挂的刀牌手迈着小碎步,顶着寒风上前交接防务。
宫门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连平日里进出内务府送菜送炭的骡马大车,都被七八把出鞘的钢刀逼停在护城河石桥外头,拿长枪挨个儿捅进草料堆里查验。
胡掌柜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揣进棉袄袖筒里,一言不发地退回铺子,吩咐伙计把大门掩上了一半。
这春寒料峭的鬼天气,宫里头那位要用成筐的百年老参吊着命,只怕是……
……
皇城门前的肃杀与紧绷,半点也没能传进两里地外的崇文门大街。
一过牌坊,便是另一番红火热闹的人间烟火。
正月初七乃是“人日”,按北平城的老规矩,家家户户都要在这一天买些果子、彩胜、绢花回去秤人祈福。
集市两侧摆满了卖年货、杂耍、吹糖人的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身穿崭新细布棉袄的街坊男女正结伴在摊位前挑拣物件。
为首的孙大娘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鼓囊囊封儿,从里头拈出十几个黄澄澄、连边角都没磨平的新铸铜钱,豪气地拍在杂货摊上:
“老板,这三尺红头绳,还有那对儿泥捏的胖小子,我全要了!不用找了!”
旁边挎着竹篮的张家嫂子瞧见那红纸封儿,眼珠子一亮,笑吟吟地凑趣道:
“哟!孙大娘,您手里使的这把新钱儿,莫不是前天状元郎回府摆流水席的时候,诚意伯府许管家撒出来的喜钱吧?”
“那还有假?!”
孙大娘把红纸封儿往篮子里一揣,下巴高高扬起,眉飞色舞地显摆道:
“前天下午我带着我家那两个皮猴子在伯府门前抢彩头,好家伙!”
“那许管家带着几十号家丁,端着大竹匾往外撒钱,那铜板跟下暴雨似的往人脑袋上砸!”
“不瞒你们说,光是那半个时辰,我们娘儿仨就从雪地里刨出了足足三百多个大钱,外加两个二钱重的碎银锞子!”
周围几个正挑年货的街坊听得啧啧称奇,纷纷围拢过来。
一名穿着羊皮坎肩的年轻媳妇抓着一把瓜子,满脸艳羡地赞叹道:
“还得是咱们崇文门大街的宛平郡主阔气!你们是没瞧见,前天那两百张八仙桌一路摆到街口,大盆的红烧肉和肥鸡敞开了造,连城南的叫花子都吃得满嘴流油!”
“听说光是那一天烧掉的木炭和喝掉的状元红,就得花上千两白银!”
“千两白银算个啥?”
孙大娘接过摊主包好的泥娃娃,撇了撇嘴道:
“人家许尚书在江南抄了贪官两千万两现银,咱们郡主手里头又有琉璃厂、羽绒作坊,那银子都是拿大船往家里运的!”
“别说摆两百桌流水席,就是把咱们整条崇文门大街全买下来,人家郡主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众人哄然附和,七嘴八舌地夸赞着许家的泼天富贵与仁义名声。
孙大娘把泥娃娃放进竹篮,顺手替张家嫂子挑拣着摊上的木梳。
她一边挑,一边不经意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往街心扫了一圈,眉头忽然拧成了一个疙瘩。
“咦?他张嫂,我怎么瞧着这两天怪怪的呢?”
张家嫂子正拿着面铜镜照脸,随口问道:“大过年的,哪儿怪了?”
孙大娘往街对面努了努嘴,狐疑地嘀咕道:
“你仔细瞅瞅!从昨天正月初六开始,咱们这大街小巷里头,怎么冷不丁冒出这么多生面孔来?”
“外省的举子考完了殿试,要不就是在会馆里头等除授官职,要不就收拾包袱回老家了,街面上逛庙会的全是咱们京城本地的老街坊。”
“可你看打前头走过去的那几拨人,一个个身板壮得跟牛犊子似的,身上穿的虽是绸缎棉袍,可走路的架势跟咱们京里人全不一样,眼睛珠子还直往高处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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