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香山盲凿卸雷霆,废墟铁板霸王鱿(2/2)
陈安抓住陈大炮垂在身侧的右手,眼圈一下红了,低下头拼命朝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吹气。
陈宁小肚子咕噜噜响了几声,她一只手捂着肚皮,一只手举起红皮小账本。
“爷爷,宁宁肚子叫了,刚才在车上都没吃饱,坏蛋还把屋子撞破了。”
陈大炮看着两个孙辈沾满灰的小脸,眼底那股刚从刀口上滚回来的凶气全散了,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挨个摸摸兄妹俩的脑袋,声音压的很轻。
“天塌下来有爷爷的肩膀顶着,可咱家安安和宁宁的肚子,一顿也不能饿着!”
他转头扫过塌掉半边围墙的后院,冲还在喘气的皮埃尔和陈建锋下令。
“皮埃尔,去把后院那块压酸菜的生铁板抬过来,架在塌墙的砖堆上!”
“建锋,去货车上提一桶刚下船的南海深水大鱿鱼,再把德顺号那坛四十年老缸母酱搬来!”
皮埃尔抹掉脸上的黑灰,又看了一眼满院子的断砖烂瓦。
“师父,屋顶都漏了,灶台也裂了半边,还在这儿做菜?”
“什么叫老字号,房顶掀了,墙皮塌了,只要老子这口锅还冒热气,恒丰祥的魂就倒不了!”
陈大炮一脚踢开灶前碎瓦,单手拎起两块老樟木塞进砖洞,掏出火柴点燃。
半寸厚的生铁板架上火堆,樟木烈火贴着铁底烧,不到三分钟,铁板便烧的发白冒烟。
陈大炮左手按住一条三斤重的冰鲜大鱿鱼,桑刀斜批,在鱼背上拉出密密的十字花刀,又抓过一把粗盐和生粉揉搓洗净,右手绑着刚缠上的粗布条,照样稳稳提起那把接过水银雷管的熟铁大勺。
刺啦!
半勺花生油淋上滚烫铁板,紧跟着下锅的是两大勺炸到金黄酥脆的蒜蓉、干葱头和指天椒圈。
白色油烟轰的腾起,辛辣鲜香的避风塘底味穿过塌掉的半面墙,直冲钵兰街。
原本堵在街口看热闹的几百名街坊,还有霍家雇来却没领到工钱的几十个拆迁苦力,全被这股油香勾的停下脚步。
“好香的蒜油味!里头炒什么呢?”
“不是说百味楼被撞成危楼了吗,怎么还在开火?”
几个扛着铁镐的苦力咽下口唾沫,不知不觉凑到塌掉的院墙外。
铁板上,陈大炮左铲右勺,十来条刻满麦穗花的整鱿鱼铺上去,鱿鱼肉刚碰热铁便卷成饱满的麦穗卷,汁水滋滋往外冒,他单手舀起一勺四十年德顺号老缸母酱,贴着铁板边缘淋下。
陈年豆曲的厚酱香遇热炸开,死死咬住深海鱿鱼的鲜甜,红油裹着火苗蹿起三尺,映的半条街通红。
陈大炮手腕一抖,铁勺敲的铁板当当响,将两条烤到焦香流油的鱿鱼须剪成小段,盛进青花瓷碗,先吹凉了,才递到坐在紫檀大箱上的陈安和陈宁手里。
两个三岁奶娃捧着碗,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的鱿鱼肉爆出浓汁,吃的嘴角全是红亮酱油。
“好吃!爷爷做的烤大鱼最好吃!”
陈大炮看着孙子孙女鼓起来的腮帮子,转过身,铁勺往滚烫铁板上一杵,目光扫过墙外那排直咽口水的苦力和街坊。
“霍景明想炸了这儿建东洋百货大楼?老子今天就拿这一铲子鱿鱼须,把整条街的魂钉死在这块地皮上!”
“街坊四邻,今天没帮霍家砸门的,一人一串,管够!”
墙外的老匠人和街坊轰然叫好,几个拆迁苦力把铁镐往地上一扔,红着脸排到了队伍后头。
分完满满两大桶霸王鱿,陈安和陈宁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林玉莲怀里打起哈欠。
陈大炮擦净手上的油,重新踏上后厨灶台,从怀里掏出那把刮去蜂蜡的纯金鲁班尺。
他借着火光,对准金丝楠木大梁侧面那处飞鸟展翅状的木纹,把金尺严丝合缝的插进暗槽,左掌往里一推,又朝右拧了半圈。
咔啦,咔啦。
百年老梁内部传出一连串木轮咬合声,梁腹下方弹开一块二尺长的楠木暗板。
陈大炮伸手一探,先摸出一卷用油绸包着的《中华百味全席图谱》下半卷真本,底下压着一张盖有港英早期钢印的南海海岛原始地契。
就在他抽回手时,暗格最里头滑出一本边缘发黑、封皮浸透暗红血迹的线装账册,啪的一声掉在灶台上,翻开的内页里密密麻麻记满港岛各大酒楼掌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