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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刀回甲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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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门前的禁制悄然亮起,一层温润的灵光如水幕般沿着石缝缓缓合拢。

陈平安在四角布下预警的引灵丝,凝神确认周遭气息如常,这才在中央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闭目敛息,将一缕心神沉入小塔之中,肉身则依然端坐在静室之内,呼吸吐纳平稳如常。

小塔二层的炼器密室内,惊涛刀正静静横陈在玄石案台之上。

陈平安引动塔内印记,虚空中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那柄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长刀便被挪移到了外界。

他睁开双目,掌心稳稳按在落于膝头的刀柄之上,微一吐劲,将一缕纯正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刀身。

灵光一路畅通无阻,行至中段刀脊处时,却如同春水骤遇乱石,猛地滞塞了一瞬。

深嵌在精金灵材深处的几道残存雷痕随之骤然泛起细碎的紫青厉芒,一股细密如针扎的酥麻之感瞬间顺着刀柄倒灌而回。

陈平安眉峰微蹙,果断收敛了灵力。

连日来为了稳住姜羽的肉身与生机,他心神全扑在药案的火候与脉象之上,这柄随身征战多年的惊涛刀便只得暂且搁置。

眼下既要孤身出海勘察渡劫礁地,兵刃上的暗伤便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虽对炼器之道颇有涉猎,但要拔除这几道深入法器髓理的暴烈雷力,须耗费数月苦功细细研磨。

找一位手艺老道的炼器大师先行梳理受阻的灵纹,至少能让这把老伙计在出海时顺畅施展。

陈平安收刀入鞘,系于腰侧,起身抬手撤去房中禁制,推门径直朝着东海城西侧的炼器长街走去。

尚未拐入主街,叮当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夹杂着灼热的赤炎风息,便已扑面而来。

街巷两侧摆满了刚刚淬过灵泉的粗胚铁料,白茫茫的炽热蒸汽升腾翻滚。

敞开的铺面里,光着膀子的伙计正挥舞着长柄铁钳,将烧得通红的矿石送入地火翻涌的内堂。

陈平安一路打量,选了家门面沉稳、立有百年老字号青玉匾额的兵器铺,步入内堂,将裹着青布的惊涛刀轻缓平放在紫檀柜台之上。

“劳烦掌柜过目。刀身受过雷击,深处有几处灵气脉络流转滞涩。”

掌柜是个面庞黝黑、指节生满厚茧的枯瘦老者。

他抬手掀开青布,目光在湛蓝如洗的刀锋上凝固了片刻,随即伸出曲起的两指,在刀脊中段重重弹击了两下。

铮——

清越悠长的刀鸣如龙吟般荡开,可在尾音将歇之际,却突兀地夹杂着一丝短促干瘪的哑音。

老掌柜眉毛微挑:“硬抗过狂暴天雷?”

“是,事后以灵泉温养过数月,但最底层的脉络仍留有残痕。”

老掌柜颔首,自柜下抽出一面薄如蝉翼的青白试器石,示意陈平安撤去覆在刀上的护体气劲,随后将石片严丝合缝地贴覆在刀脊之上。

嗡的一声轻响,几道浅白色的灵纹在石片表面逐次亮起,可蔓延至刀身中央三寸处时,光晕骤然扭曲,生硬地偏向了左侧。

“外层的几处暗裂倒好修补,唯独这里与这里,灵气行至此处皆得绕道而走。”

掌柜捏着一根细长的银签,精准点出两处淤阻的节点,随后签尖一沉,指向了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紫青芒刺:

“这道天雷余威已然深透法器灵胚内部。若要拔除干净,需得拆解整柄刀的护阵底子,牵涉过甚,耗费的灵石也得翻上数倍。”

陈平安凝视片刻,沉声问道:“若只梳理外围两处主脉,令平日出刀催动再无凝滞之感,需耗时几日?”

“三日即可。内里那道最深处的雷痕老夫替你以秘法稳固住,你取回之后自行以本命丹火徐徐温养,待日后得了更高阶的雷属灵材再行重铸。”

老者将长刀翻转过来,目光锐利地叮嘱了一句:“修补过后,此刀依然只是原先的等阶。若是指望借着这点残存天雷一步登天升品,风险自担,老夫概不负责。”

“但求运转无碍、出刀顺遂便好。”

老掌柜见他神色沉着、言语利落,脸上的刻板之色消退了几分,顺手从旁侧木架上取下一块泛着淡青微光的稳灵石母推了过来:

“这批料子性子温和,熔铸进去之后,与此刀的水属灵力交融也快。若是急着用刀,老夫着人在后堂通宵起炉照看,明晚戌时便能交割。”

陈平安抚摸着微凉坚韧的石料,侧目望了眼后院升腾的熊熊火光,摇头道:

“依循寻常工序慢慢打磨即可。三日光景,晚辈等得起。”

出海勘礁干系到金鳞化形渡劫的生死大事,手中兵刃若因仓促赶工而留下暗伤,反倒是在搏命之时给自己平添顾虑。

老掌柜将石料收回匣中,眼底露出一丝赞许:“如此最好。老夫亲自操刀,先把那两道断续的灵纹融通,再补外壁。三日后来取,你当面催动一回便知成色。”

陈平安仔细查验过立下的工料契书,逐一核对过选用的辅料品阶,方才将沉甸甸的一袋中品灵石推上柜面。

掌柜提笔当面画押立据,将刀身上的伤处与暗记逐一烙印在骨简背面,交由陈平安收执。

陈平安将骨简妥善收好,指了指后院幽深的廊道:“交割取刀之时,在下想借贵铺一间隔绝神识查探的试器静室一用。”

“小事一桩,后堂常备数间,届时让伙计引你过去便是。”

诸事底定,陈平安告辞步出喧嚣的炼器长街。

随后的两日里,他的行程一如往昔般规律踏实。

清晨前往后山石窟探视姜羽,顺道在耳室灶台前以文火煨上一锅软烂清香的米浆,余下的光景便尽数留在城中精舍内闭门苦修《离火养丹诀》。

姜羽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已能靠着松软的锦枕同妻女多说上半个时辰的话。

只是病体尚虚,坐久了精神难免不济,每逢此刻,岳承山便黑着脸端来黑褐色的苦汤,催促他立刻躺下安歇。

有一回陈平安方才挑帘迈入内室,便听见姜羽正靠在榻上苦笑着同蓝海澜打趣,言道自己如今在榻上多挨一盏茶的工夫,都得看自家师尊那张老脸的阴晴。

岳承山将药盏重重顿在矮几上,神色严苛,言语间的训斥却透着掩不住的慈和:“你小子若是能一滴不洒地把汤药咽干净,老夫也懒得整日在这儿给你摆脸色看。”

一室之内欢声融融。

陈平安在一旁搁下瓷碗,凝望着这一家人劫后余生的安详光景,胸腔中积压多日的紧绷亦消散得干干净净。

至于苏瑶,这两日深居简出在竹林别院中吐纳疗伤。

偶尔在回廊间相遇,女子那清丽的眉宇间,原本因元气大亏而泛起的苍白之色已然尽数褪去,再度重归往昔的清冷如水。

第三日未时刚过,炼器铺的伙计便将讯息送到了精舍门前。

陈平安快步赶至铺中结清了余下的尾款,在伙计的引导下,径直穿过热气蒸腾的后院,步入了最深处的一座重玄石砌成的试器密室。

轰隆。

厚重的石门应声闭合,四角石壁上镌刻的锁灵阵纹次第亮起,将外界轰鸣不绝的金铁锤击声瞬间压成一片微弱的闷响。

陈平安立在石室中央,反手抽出惊涛刀。

长刀出鞘,一抹凛冽刺骨的湛蓝秋水倒映在石壁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法力如决堤江水般轰然灌入刀柄!

嗡——

刀身微颤,那一抹湛蓝毫光宛若灵蛇游动,顺畅地贯穿三尺刀身,直抵刀尖!

原先两处滞涩的灵纹已被温润的精金弥合,深处那道霸道的紫青雷痕虽依旧明灭不定,但在平滑的灵气包裹之下,已暂时稳固在灵胚深处,催动时也未见异动。

陈平安足尖轻点,身形微侧,手臂自腰间悍然发力!

唰!

一道匹练般的凝练刀芒撕裂虚空,狠狠斩在正前方的承力玄石之上,爆发出金铁相撞的轰鸣,只在黑石表面激荡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淡白涟漪。

回刀,旋腕,横斩!

行云流水般的连续三刀过后,那股阔别已久的浑厚手感再度重归掌心。

刀气吞吐,如臂使指,原本隐伏在刀意中的微末涩滞荡然无存。

“这般出刀,方才称得上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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