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病榻遗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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症结找到了,但苏录迟迟没有动手。
一来这两块王八壳子,确实不好敲。
卫所虽然烂透了,却也有两百万之众,而且有盔甲有武器,任何处置都必须要慎之又慎,否则一旦哗变,便酿成一场危机,让他在政治上极其被动。
后者更是棘手,那可都是老朱家的子孙,皇帝的宗亲啊。对他们下重手,除了同样可能引起叛乱,还会让皇帝感到难堪……
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苏录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加之他一度存了奢望,希望南洋和新发现的绝岛……皇帝已经命名为新洲,那无穷无尽的土地,能解决国内严重的兼并危机。
以增量之利缓和矛盾,不必闹到鱼死网破。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海外的土地对士绅大户没什么吸引力。他们宁要内地薄田千亩,也不愿意去海外开垦万顷沃土。
平民百姓倒是不少感兴趣的,可大明的人口实在太多了,移走个几十万户,缓解不了半点儿内地的土地危机。
指望移民海外来解决内地的兼并问题,不杯水车薪,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国内的问题依然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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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一个噩耗传来,正德十四年冬月初八,李东阳到了弥留之际。
李东阳晚年百病缠身,血痰嗽、鼻衄与痔漏……加之与刘瑾周旋带来的巨大非议,多位亲人离世的精神打击,使他常年处于‘孱躯薄质’状态。
正德十一年六月,李东阳六十九岁寿辰,按照民间‘做九不做十’‘男做进,女做满’的传统,满朝公卿集体登门,为他庆贺七十大寿。往来应酬持续数日,导致他劳累过度,又染上症,随即卧床不起,病情迅速恶化。
幸亏有薛铠妙手回春,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又靠着皇家总医院最先进的医疗条件,堪堪又帮他延了三年阳寿。
但人力有尽时,师公今年入冬后便一病不起,已是药石难医,油尽灯枯了……
苏录闻讯,自南京星夜兼程赶回北京,赴榻前送师公最后一程。
与他一同赶回来的,还有李东阳的得意门生,他的授业恩师,河漕总督王守仁。
李东阳也一直在等着这两人。
他的亲生骨肉都已先他而去,这两师徒便是他在世上的延续……
二人跟随李兆蕃入内,眼眶通红地看着满脸寿斑、形容枯槁的老人。
李东阳本已经有进气没出气,看见他们,眼中却渐渐有了神采,嘴角牵起欣慰的笑容,缓缓伸出两只枯瘦的手。
师徒二人却更加悲伤了,他们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两人赶紧跪在李东阳床前,一人握住他一只冰凉的手,垂泪道:
“老师……”王守仁喉头哽住。
“师公……”苏录不禁垂泪。
“莫哭。”李东阳却一脸的淡然,语气轻松道:
“孔圣人也才活了七十三,我能有圣人的寿数,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二人含泪点头。七十三在这年月确实是个大年纪了,他们还不一定能活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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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撑着一口气等着见他们,除了要见他们最后一面,自然还有话要交代。
他先看向王守仁,紧了紧握着弟子的手:
“伯安,你的学问见识,早已胜过为师,做事上头,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朝里有弘之护着,我也放心。”
他喘了口气,看着干干瘦瘦的王守仁,缓缓道:“我只挂着你两件事。”
“一是你的身子。你自幼咳疾缠身,偏又不爱惜自己,治水劳瘁,讲学劳神,却一刻不肯歇,我真担心你会步我的后尘……别看我活到七十三,但六十以后基本就不能劳神了。当了几年首辅,却毫无建树,尸位素餐,愧对天下。”
着他叮嘱弟子道:“记住,人的精气神是有定数的,耗得太狠,难以长久,一定要劳逸适度,方可长久……”
王守仁忙重重点头,低声道:“老师教训的是,学生记下了。”
李东阳缓缓点头,吐出口浊气道:“另一件,便是你和弘之的惣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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