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美妇人们的情思,应伯爵的手段,谈判顺利(2/2)
杨时登时如冷水浇头,明白了过来,彻底死了这条心!
可这般日复一日的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糊上来,他坐得住杨老夫人余氏哪里还受得住?
偶尔去相熟的夫人那里坐坐,也总觉著人家看她背后指指戳戳,掩著嘴偷笑。
她气得一回家便指著杨时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老不羞的老杀才,你定是在外头做了甚么没脸没皮的腌腾勾当,这才招来这些没廉耻的腌臜货,堵著门号丧,想我余家也是数代进士,如今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到姥姥家了,连累得咱们儿子女儿,不敢见人!女儿日后还怎么寻婆家?都是你这老畜生造的孽!」
杨时被骂得狗血淋头,兀自强撑:「夫人息怒,老夫可身正不怕影子斜,君子坦荡荡,人长戚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夫不怕这等下坐手段!」
话虽如此,可他自己出门也觉众人眼神闪烁,交头接耳,背后议论,有心辩白几句,只是想了想却不知从何起,只得憋著一肚子气回来。
直到元宵这日,外头大街上花灯如昼人潮如涌。
几个腰粗臀肥破锣嗓子的老婆子,一个个挺著圆滚滚肚子一路哭天抢地号丧过来,直扑杨府大门!
这个一屁股坐在杨府门槛石上大哭大唱:「杨时!杨时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哟!当初花言巧语哄骗俺,让俺给你生孩子!如今俺肚子大了,你倒躲起来不见人!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哟!天打雷劈的负心贼!」
这一嗓子其他婆子立刻跟上,纷纷喊著自家肚子里是杨老先生的种。
立刻把满街看灯游玩的男女老少都吸了过来!
转眼间便将杨府大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众人指指点点,哄笑不绝。
杨时站在门缝后头,听著这哭嚎,真真是百口莫辩,拉开大门,正义凌然,高声喝斥:「住口!休得胡言乱语,污蔑老夫!」
那几个老婆子见正主出来,立刻围将上来,扯袖子的扯袖子,抱大腿的抱大腿,唾沫星子喷了杨时一脸。
「杨郎!您如何忘了?去年重阳在大名讲学,您拉著奴家的手,甚么有教无类,还送了奴家一方汗巾子,上头绣著关关雎鸠哩!」
「杨老头儿,你等今年元宵灯节,就抬著花轿来娶俺过门!如今眼巴巴等到今日,肚子都这般大了,您倒躲在家里吃元宵!好狠的心肠!」
「杨郎!您送老婆子的那定情玉簪子,还在老婆子头上插著,你倒是看一看!!」
「杨郎!您摸摸!您摸摸!这孽障在里头踢腿哩!跟您一样,是个爱讲学的读书种子!俺可都是清清白白的身子跟了您的!」
杨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去摸肚子,被扯得衣衫不整,两手乱挥,越急越气,话都
不利索了。
若是一群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的绝色女子,哪怕是个寡妇,他杨时名声或许还能有几分风流韵事的名头!
可偏偏是这几个不堪入目的老虔婆!
这要是传扬出去,还如何做人!
杨夫人余氏早已从内宅炸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著擀元宵皮的粗大擀面杖!
一听那几个婆子的哭诉,再瞧见自家老头子被几个老货拉扯得狼狈不堪,登时如大怒:「你敢摸摸看!!好你个千刀万剐的老扒灰!老囚根!老畜生!老乌龟!老嫖客!老不羞!整日价在我跟前装模作样,讲甚么狗屁的仁义道德礼义廉耻!背地里竟干这等没天理的腌攒勾当!你倒清楚,不清楚,这日子不过了,我现在便回娘家去!」
骂声未,那擀面杖已带著风声,没头没脑地朝杨时劈头盖脸打去!
杨时吓得魂飞魄散,抱著脑袋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这是人的毒计!是栽害!栽害啊!」
余氏哪里肯信:「人家那肚子也是栽害出来的?能栽出这么大?今日不跟老娘交代明
白,老娘拼著这条老命不要,也先打折你这老不羞的狗腿!再一根绳子吊死在你杨家门楼上!让全东京城的人都看看你这老扒灰的嘴脸!」
著把棒子一丢便要去找绳子。
杨时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追出来,赶紧拉住自家母亲,喝斥几个大肚老婆子。
可这等读书人如何是老婆子对手,真真是给骂得抱头逃回府里,不敢出来。
这一年的元宵佳节,杨府上下过得是鸡飞狗跳,颜面扫地,秽臭不堪!
好在那赵鼎终究是个厚道人,听得这等腌臜事闹得满城风雨,实在看不过眼,派了府中衙役把那几个老虔婆架走,杨府门前这才算消停下来,勉强让杨时一家,过了个完整年。
这杨时也等不到第二日,连夜顶著一双乌青眼圈,脸上挂著生无可恋的晦气,托了赵鼎做中人,总算是见到了那幕后操盘的应伯爵。
应伯爵一见杨时这副尊容,活脱脱一根被霜打了八百遍又被野狗啃了几口的蔫茄子。
心里想起平日里哪般浩然正气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惊讶:「哎哟喂!我的杨老大人!可折杀的了!如何来了我这里!您要见的,交代一声,我便上门拜访了,您老快快请坐!快请坐!」
杨时面无表情,木头一般任由摆布坐下。
应伯爵又笑道:「哎呀呀!这才几日不见,您老这气色灰败得紧呐!莫不是被甚么腌臜玩意儿缠上了,搅得您老心绪不宁,连觉也睡不安稳了?」
杨时看著应伯爵那张油光满面明知故问的肥脸,真真吞了绿头苍蝇!
拱了拱手,哑著嗓子道:「应二爷!您手段实在是高明!老朽服了,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清河县书院掌院的名头,老朽应了便是,只求应二爷高抬贵手,让那几位高邻挪挪窝吧,还老朽一家上下几十口人一个囫囵清净,老朽便感激不尽!」
应伯爵一听这话,心花怒放,自家大哥交代的终于干好了!
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大笑:「哈哈哈!痛快!杨老大人果然是明白人!通情达理!
您早该如此,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嘛!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正经事儿!您老放心!您应承了书院掌院这桩美差,每月只需去书院点卯两回,讲两场学,开一场大会,其余时候,您爱在汴京在汴京,随您老的便,绝无人敢聒噪半句!」
完,他砖头笑道:「几位兄弟没听见杨掌院发话了?从今儿个起!杨府门前,整个槐树巷!都不准你们几个瞎嗡嗡,搅扰了杨掌院的清修!」
谢希大、白赉光几个泼皮,嬉皮笑脸,点头哈腰:「得令嘞二哥!不敢不敢!」
待到杨时舒了一口气离去。
应伯爵呸地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哼!什么狗屁程门立雪,道南第一人,什么狗屁理学宗师,士林清流领袖,呸,这群整天把酸丁,仁义道德挂在嘴边,你便是拿刀架在他脖颈上,便是放火烧了他这鸟宅子,便是刨了他家祖坟,他们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还要梗著脖子舍生取义,一个个自命清高装模作样!」
「可你只要把一盆屎尿,扣在他们那点虚名头上,就比要了他们亲娘老子的命还难受,到底,连皇帝都怕他们,还得靠咱们这些不在乎脸面不怕腌臜的泥腿子,才治得住这帮装腔作势的假正经!」
谢希大白赉光几个帮闲兄弟,闻言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奉承道:「二哥高见,可不是嘛,这帮读书人,就那点子虚名当命根子,要不怎么西门好哥哥英明,知道这事儿非派咱们兄弟几个出来办不可,对付这号人,就得用这号法子才够劲儿!」
应伯爵笑道:「走走走!搞定这等腌臜事老头儿,朱雀门外三位行首可还未曾歇息,还在操演,赶紧还能赶上。」
不久后。
朱雀门外,朝廷操办的元宵盛会方散,人声车马犹自喧阗。
李师师回到自家妆房,卸了大妆,解了金钏玉簪,一身慵懒斜倚在绣墩上,任凭那俏丫鬟桃红一双玉手,细细替她篦头通络。
脂粉香汗尚未散尽,只觉一身骨头都酥了,强撑著身子准备回去。
却听得帘栊响动,一阵香风卷入,竟是赵元奴与封宜奴联袂而来。
这三位艳冠汴京,名动大宋,如今在一个房间,真真是琼枝玉树相辉映,满室生春,体香不尽!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并些伶人,一个个看得眼也直了暗忖道:「这三人绝色,便是官家大内里的粉黛,怕也难有这般光景!」
李师师眼波斜睨,撇了嘴儿冷笑一声:「二位瞧这亲亲热热的模样儿,怎么还有力气来了我这里,今年腊月我们三个没分出个高下雌雄,还要寻我这清净地方,再比划一场不成?」
赵元奴掩唇轻笑,眼波儿流荡:「我的好姐姐,今日这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哪还有力气斗法,你要比,改日你我三人再一决高下!」
封宜奴却接口道:「休听她贫嘴,我们寻你,是有要紧话儿问你!」
李师师柳眉微蹙:「何事?」
赵元奴递了个眼色,李师师会意,将屋里闲杂人等尽数打发了出去,只余下三位绝色行首并各自贴身丫鬟。
赵元奴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那位王黼王大人可曾遣人请你过府?」
李师师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厌烦:「拒了,我身子不舒服。」
封宜奴拍手笑道:「果然,我知你不会去,我与元奴姐姐也是这般处置,那王大人虽生得一副潘安貌子建才,可如今在汴京城里,专好夺人心头之好,不知抢了多少人家的婢女爱妾,又是个色中饿鬼,他那府门,便是龙潭虎穴,你我女儿家清白身子进去,怕是难囫囵个儿出来!」
赵元奴幽幽一叹:「奈何他如今权势熏天,多少朝堂大佬都叫他一本参得告老还乡,又奉著御旨弹压汴京,端的是只手遮天。你我今日拒得一时,焉知明日拿什么理由拒!」
李师师冷哼一声:「如今官家正用心编撰礼乐,要我们三日参与重修大晟府雅乐,他总不敢在这当口对咱们几个行首太过放肆。我只忧心,待这礼乐功成之日,唉!」
赵元奴接口:「有时候我也想,这么辛苦做什么,你我便成了这大宋顶顶拔尖儿的行首,到底,也不过是那园子里任人采撷的娇花,攀附的藤萝罢了,还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
封宜奴笑道:「看你的,找个好人家可比做行首难!好了,这些腌臜事,没的白污了耳朵。今日难得咱们三姊妹一处,暂时卸了心防,也别比东比西,何不学那好人家女儿,去隔樊楼院子里,喝杯水酒,赏玩这明月也强似在此处唉声叹气!」
李师师闻言,面色稍霁,唤桃红去备些精致酒菜。
三位行首来到院子,刚坐定,却见赵元奴的贴身丫鬟元圆儿,端著个描金漆盘进来。
盘上搁著三盏不曾见过的香茗,另有一碟精巧点心,似酥酪堆就的粉团儿。
赵元奴眼波流转笑道:「没见过这等稀罕物儿不是?如今汴京勋贵府邸里都兴这个,快尝尝,这个呢唤作黛玉茶,用奶酥和清茶调和,这个呢叫黛玉糕!」
封宜奴拈起一块,奇道:「好个古怪名目!」
赵元奴卖个关子:「你们俩且猜猜,这黛玉二字,出自哪位妙人的心思?」
封宜奴一怔:「不是你楼里的新巧?我还道是你店里做的。」
赵元奴摇头:「做是我家做的,名儿却不是,否则还叫你猜什么?」
李师师忽然心尖儿一动,脱口而出:「莫不是,那西门大人?」
赵元奴惊得檀口微张:「哎哟!你这心肝儿是水晶做的?难怪我们两人这几年大多输给你,你怎么一猜就著!」
李师师面上不动声色,也不言语。
心中却复杂:「除了那冤家,谁还能摆弄出这等勾人魂儿的新鲜花样,唉!」
封宜奴啜了口茶,叹道:「罢了罢了,这些没的添堵。你瞧,外头那些吃街儿此刻正热闹呢,不如你我戴了帷帽,遮掩了容貌,也去逛逛?横竖这几日街上妇人出游的也多,起来,这吃街还是西门大人弄出来的,还是西门大人在京时安稳,也不知他出使西夏,几时才能回转,他若是回来,重新掌权,那王黼怕也不敢如此狂妄!」
三位行首一时默然,各自端起那盏黛玉茶,三张艳色不同的嘴儿轻轻呷了一口。
又拈起那粉团似的黛玉糕,含在自家丁香细细品咂。
幽香满口,心思百转。
抬眼望去,窗外一轮冷浸浸的明月,孤悬在宫阙飞檐之上,清辉如霜。分明是同一轮月,却照著三处各怀幽怨的心肠。
那远在西夏的西门大官人,自是不知汴京香闺中多少芳心为他悬悬。
此刻他正一身积年的驴力气发作,将曹贵妃并那金翠莲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摆布得如同狂风骤雨中的嫩柳娇花,死去活来,娇喘细细,几乎散了魂魄。
大官人自家通体舒泰,筋骨活络,连日郁气一扫而空,真真是神清气爽。
连带著晋王李察哥也再无闲情推脱搪塞。
双方围绕要命条款唇枪舌剑寸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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