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拔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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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北面的两处寨,一南一北,隔着三百来步,中间是一片收过麦的水田。
幽州莫州军刺史潘杲领的是靠官道的那一处,刘雁郎领的是更北面的那一处,那寨子正卡在一条通往沟边的土道上,昨日张承业就是在那边过的沟。
在鼓点中,刘雁郎带着本部两千幽州武士下了官道,脚一踩进水田,泥浆便没过了脚踝。
田里原先的麦茬还没烂透,摇曳在水上,随后又被一只沾满污泥的牛皮靴踩进了淤泥里。
这是不幸的。
而有些麦茬却报了仇了,因为那些两条腿的生物也有大量穿着草鞋的,而他们的草鞋早已破烂,这会踩在水里,被它们拉出了口子。
哼,痒死你们!
……
田垄前,一片嘈杂,数不清的圆兜鍪扑腾下田。
旗帜下,刘雁郎骑在马上,看着自家的兵一路一路散在田埂上,骂了一声,叫传令的牙兵往前喊话,各都沿着田埂走,别全挤到那条土道上去。
土道是好走,可土道正对着寨门,寨门两边的凉棚底下就是床弩,他可不想手里的好兵被串在地里。
边骂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官道。
那边,一百多名契丹直的骑士已经沿着官道跑了上来,在离寨子二百步的地方勒住马,一字排开,摘下了背上的长梢弓。
这些人是刘雁郎特意向元行钦讨来的,他们也不下马,就站在官道硬实的路基上,专射寨垒上的凉棚,让棚下的明军抬不起头。
“各都头都给我精神点,别丢了兄弟们的脸!”
刘雁郎冲着前面喊:
“到了寨下,长牌在前,斧手在后,先砍栅,再砍门!先破砦者!加三级,赏百贯!”
……
琵琶沟前,丙字砦营将曹顺,这会正蹲在西面土垒的凉棚底下,透过加高的木板,看向前方水田。
他看着那些燕地步卒从官道上下来,一个个背着团牌,手里拎着长柄斧,在水田里蹚得东倒西歪,心里便有了数。
这些燕兵是实在啊,试探都不试探,上来就是干啊!
行行行!好好好!也教你们尝尝我大弩的味道!
他身边站着的是营里的宣慰,姓吕,比他年轻几岁,脸色有点白,却还算镇定,问他要不要先放一轮弩。
对于这个军校生曹顺整天都是满意的,就是对战场没经验,听这种外行的话,那真要墙倒屋塌,他只是摇头:
“急甚?让他们走,走到那道田埂再。”
他的那道田埂,离寨子一百二十步,埂边插着一根削了皮的白木桩,是前几日他亲手打下去的。
这时,官道那边的契丹直开始放箭了。
那些箭又快又密,噗噗噗地扎进凉棚顶上的草席里,有几支从棚檐底下钻进来,钉在了土垒的木板上,箭尾嗡嗡乱颤。
一个弩手正往外探头,被一支箭擦着兜鍪飞过去,吓得一缩脖子,旁边的老卒骂了他一句,叫他把脑袋埋低点,等棚外那些胡骑射累了再。
曹顺没有理会那些契丹直。
他晓得那些骑射手隔着二百步,射的都是抛箭,打在棚顶上,伤不着几个人。
这些人射再多,也不如田里那些持斧武士逼近一步!
“床弩也拉上,等我命令!”
他吩咐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营后。
营后门开着,门外那条压实的土道一直通到琵琶沟边,沟上有一座木桥,桥那头便是韩琼的大垒。
战前韩琼给各寨的军令得清清楚楚:唐军来攻,能守便守,能杀便杀,等沟东的大垒烧起三道狼烟,各寨就烧营后撤,从木桥退过沟去,过了桥便砍断桥索。
可在狼烟烧起来之前,谁也不许撤退!
……
等那些燕地步甲走到那根白木桩的时候,随着砦墙上一声梆子声,寨里弩机响成一片。
率先发声的就是床弩!
一支比槊杆还粗的弩枪,从凉棚底下平平飞出,正撞在一面团牌上,那团牌直接爆裂,弩枪在穿透一人的身甲后,又带着这名武士扎进了后面一人的大腿,把两个人钉在了泥地里。
紧跟着,垒上的神臂弓也开始放了。
那些弩手分作两排,一排射,一排在后面踩着弩镫上弦,射完的往后一缩,后面的就把上好弦的递上来,一轮一轮,几乎没有停歇。
燕地步卒的团牌是木胎蒙皮的,挡寻常弓箭还行,挡神臂弓的铁锥箭就差得远了,好些箭直接穿透牌面,把牌后的人钉了个对穿。
有个都头举着牌往前冲,嘴里还在喊着跟上,一支箭从牌沿上方钻进来,正中他的嘴,穿透他的脑壳,其人仰面倒下,旁边的几个扈兵们大喊要人来背着都头撤下去,可周围的步甲全部顶着牌楯,苦苦支撑,没有一个动的。
田边,刘雁郎看得心头直冒火,可他也没办法,这片水田连个遮挡的土坎都没有,要想拔寨,就只能硬扛了。
他干脆叫牙兵把自家的认旗往前移,又叫后队的人加一块团牌,两面叠在一起下田!
两面牌叠起来沉得要命,举牌的人走几步就得换手,可神臂弓的箭射上去,总算是穿不透了。
一见这法子果然管用,那些已经下田的武士纷纷学着做,开始在田里去捡那些战死袍泽的牌楯。
到底是苦寒之地出来的好汉子,吃着大苦头,挨了两轮箭,前头的人终于咬牙摸到了寨前的鹿角跟前。
斧手们从牌手身后挤上来,抡起长柄斧就砍。
那些斧子都是燕地铁匠打的,斧刃宽,斧背厚,一斧下去,鹿角的枝杈便断了一截,三四斧,一根鹿角就倒了。
这就是燕兵步甲的厉害,他们在燕山与那些奚人、契丹人打了几十年的仗,打的都是山砦、木栅,什么样的木头墙,幽州兵没劈过?
鹿角很快被砍开了几处缺口,斧手们紧跟着扑到了木栅底下。
……
曹顺这会已经从凉棚底下站了起来。
栅外的斧声一下一下地砸过来,震得脚下的木板都在发颤,他晓得这些燕地兵不好对付,再让他们砍下去,栅子撑不了多久。
“灰瓶!”
他喊了一声,垒后的厢兵便把一筐筐灰瓶抬了上来,弩手们腾出手来,抓起灰瓶就往栅外扔。
白灰在栅下腾起来,那些斧手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手上的斧子也停了。
垒上的长槊手趁机抓着丈八的步槊就往
栅下顿时一片惨叫。
那个昨日揪过张承业衣领的年轻武士叫马五,这会正站在木栅上,一槊接一槊地往外捅,捅得满头大汗,手上的槊杆都打滑了,他就在衣襟上蹭一蹭,接着捅。
他身边的老卒一边捅一边骂,骂那些燕地兵是没娘养的,骂着骂着,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脸往后倒。
一支箭从
马五愣了一下,伸手去扶,旁边的袍泽大喊:
“狗日的,厢军会照顾老何,你狗日的别分神了,莫害了老子!”
马五咬着牙,将老何挡在身后,也开始怒吼,如同杵药一样,将槊疯狂猛捅。
此时骂,却硬生生顶着,眯眼继续猛捣,
混乱中,后面的武士冲着
“带湿巾上来!”
早就得到安排的厢军们纷纷将湿巾送上木架,等那些前排的武士们在后面袍泽的帮助下蒙住口鼻,这些人将槊捣得更快了!
而在一片怒吼与哀嚎中,如老何这样的伤兵也被厢军抬了下去,直奔沟西。
……
随着越来越多的幽州步甲压上,寨子西面的木栅,终于被巨斧砍开了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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