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心向光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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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仁恭的五千骑掉头的时候,大唐御军的南边实际上已经空了。
当北面的车阵立好时,厅直军的步甲也都跟着去了。
御军南边到刘仁恭这片距离,就剩下几百个受伤休息的老卒。
这些人看见刘仁恭的幽州兵掉过头来,还在纳闷,忽然对面旗下就冲来骑着幽州大马的骑士,直接冲突他们中疯狂砍杀!
剩下的这才如梦初醒,一边拿起刀兵抵抗,一边大吼:
“幽州人反了!”
“刘仁恭反了!”
可越是在这一片哀嚎中,那些幽州人就越杀得起劲,直至癫狂!
啊哈!你们这些沙陀狗也有今日?原来也怕俺们幽州人的刀啊!
……
御军北边一里多的地方,吐谷浑承福的车垒才立起来一半。
他也晓得没有壕沟拒马的车垒想抵挡骑兵的冲锋是非常困难的,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告诉他的部下们,陛下就是让你们拿血肉去阻挡敌军铁骑的?
他只能一遍遍骑马奔走在阵线上,让部下们加固车垒,前后紧挨着!
陛下和光明神都会保佑我们!
老兵们此时表现还好,心里虽然明白凶多吉少,却依旧保持编制,列阵车后,相互依靠。
可那些失去编制的残军和新卒可就是彻底慌了,多少都已经蹲在车轮底下,浑身在抖。
无论是督兵们如何恐吓、威胁,乃至杀人,都没办法让这些人站起来,去面对明军!
吐谷浑承福见到了,本要亲自去鼓舞,可忽然,他抬头一看,便看见了五六里外,那遮天蔽日的烟尘,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骑兵。
他下意识又往车垒两边看。
本来按陛下的军令,高家的三千白马骑,这会该回来护住他车垒的两翼。
可此时,车阵两边,一片空空,竟无匹马返回!
……
高家三兄弟在看见北面烟尘扬起时,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三千白马骑士排成冲锋的队列,迎着烟尘冲了上去。
可冲出去没多远,后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鸣金声。
高思继勒住马,回头一看,只见他大哥高思妫带着几百骑,在敲击着金声。
“兄长!”
高思继拨马迎上去,脸都涨红了:
“部队已经冲锋,这会鸣金,是要做什么?”
高思妫勒住马,喘了口气,陛下有令,叫他们退回去,护住车垒两翼。
高思继愣了一下,往南边看了一眼,此时后方的车垒还才立,除了部分有编制的部队,大部分兵甚至连旗帜都没有,显然都是残兵!
高思继毫不犹豫点头:
“那就退回去护车垒!”
可高思妫却没动,只抬手往北一指:
“你先看看前头是多少人?”
高思继扭头去看。
北边,汴河岸边那片田野上,烟尘已经压到了跟前,烟尘底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
那些明军的旗帜一面挨着一面,飞虎、飞豹、白马,一排一排地压过来。
最前头那几排已经开始慢下来,在离这边二三里的地方重新整队,显然要重新组成密集的军阵,做冲锋!
那边,高思妫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
“我们都是带骑军的,对面的烟尘规模,显示明军至少有一万五千以上的骑军团!”
“这个数字意味什么?不用我再什么了!”
“输了!”
“李克用已经彻底输了!”
“你能想象,南人竟然可以组织起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军团吗?”
“他们可不是草原那些杂牌的胡骑,那些明军骑士的精锐程度,也许就比我们白马骑稍微差些!”
“但他们足足有两万啊!而且全部都是突骑!”
“这种情况下,我们听李克用的,回去车垒护住两翼,又有什么用?”
“人家只要稍微往两边一兜,我们就要全死在车垒下!”
高思继咬着牙:
“大兄,你如今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此战事关南北,今日我等北人不拚命,难道日后要仰南人鼻息吗?”
“而且武人临阵,哪有卖主的道理?”
高思妫看着他,骂道:
“南人、北人,和你何关?难道被沙陀人骑在头上,就会比明人好?”
“甚至,在我看来,南人皇帝到底还是汉人,我们汉人自是一体,难道不比沙陀人贴心些?”
“当然,这都不是紧要的!”
“如今这世道,今日是唐,明日是明,后日又不晓得是谁!”
“什么忠,什么义,那都是给旁人听的。”
“我高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只要高家还在,咱们兄弟在哪个天子底下都能吃粮!”
“可要是高家要是没了,你我在这里死得再悲壮,好看,可又有谁记得?”
高思继被兄长一番话,得一句话都憋不出。
而就在这时,南边又传来了一阵喊声。
兄弟两个一齐扭头去看,只见刘仁恭那边竟然将旗帜全部反悬,然后向着李克用的位置发起了冲击!
高思妫看着眼前的一幕,慢慢了一句:
“如今连刘仁恭都反了。”
“沙陀人完了。”
……
等史敬思带着白马义从冲至时,看到对面的幽州骑士竟然悬了白旗,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在距离他们三百步的位置勒马。
这个位置也足够再组织起一次冲锋了!
后头,飞虎卫、飞豹卫、突骑则从左右压过来,直接将幽州骑士给包围了。
高思妫看着那些同样白袍打扮的骑士,叹了口气,率先翻身下马。
作为高家的话事人,高思妫把手里的马槊往地上一插,又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了马槊边上,扭头冲着身后的高家骑士们吼了一声:
“下马!”
高家骑士们早就得到了通知,此刻心中半是犹豫半是庆幸,除了个别年轻武人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大伙都没什么话。
这就是乱世,今日竖黄旗,明日竖唐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骑士依令一个个下了马,同样将马槊插在地上,将弓解下挂在鞍边。
顷刻间,一片庞大的马群前,就这样忽然竖起了一片树林,只是林子的顶端闪耀着日的光晕!
最后一个下马的,是高思继。
他在马上坐了很久,久到史敬思那边都有人举起了弓,他才慢慢地翻身下来。
高思继把亮银马槊狠狠地往泥里一插,插进去一尺多深,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些白马义从,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拿手捂住了脸。
史敬思策马上前,看了看这些下了马的幽州骑士,又看了看那个坐在泥里的年轻武人,心中多少有点同情他。
但这就是命运!
如同他本该是为沙陀人效命沙场的,而今日却是亲手葬送他们!
史敬思叹了口气,回头叫人去报郭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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