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建康葱葱(再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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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呢?
一来二去,旁边的郗超竟然没有再发脾气,倒是让刘乘有些诧异。
“我也诧异。”从路口转回来的路上,郗超迟疑了一下,然后了实话。“按照道理,你这般出身,骤然得权势,被捧到这个份上,不远的朱买臣、江充,近的也有孙秀,总该会忍耐不住,狠狠发泄一番郁气才对,如何这般从容宽阔?
“至于我没有再发脾气,则是刚刚婚姻的事情……”
“你要自己积福报了?”刘乘略显诧异。
“不是,我是在想,虽你答应的痛切,我也早就预料到,可实际上,如你这般经历的人,富贵权势到手后,对著曾经依附过的对象反戈一击的反而寻常。”郗超负著手,微微叹气。“便是没有反戈一击,可趁机舒展一下,也是常有的……我有此感慨,其实不光是想到我们家,还有谢氏,谢东山的一封荐书,你在淮上还了五年,这次又还了一回,换成别人,当初在淮上就因为谢万在前挡住你去路而反目了。”
刘乘没法反驳。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才合乎一个年轻人的脾气,也合乎这个年代跨越阶层的寒门士人心态。
而他之所以能越过去,不过是因为他是个穿越者,信息过载,也有些经验,脱敏了而已。
故此,其人迟疑片刻,闻著旁边人身上的酒气,决定安慰一下对方:“其实我心里也是有怨气的,之前几年在淮上,屡次想过干脆在前线弄死谢万算了……但总想著将来要做大事,就不能干这些,省的到时候留下破绽,所以又压住了。”
郗超默然。
“不过,到谢东山,我还是要提醒你。”刘乘忽然止步。“一定要心他,此人在一些大事上是友非敌,但在政争上,却不耽误咱们与他是敌非友……尤其是我这次做了这种事情,桓公心里肯定会有忌惮,谢安石不可能不见缝插针。”
“你是即便是换了皇帝,他也还是与朝廷相合的立场,反对桓公上位,继而也要防备于你我,乃至于行离间之事?”郗超当即凛然起来。
“不错。”刘乘稍微驻足,指了下身后。“就看刚刚那些人,便晓得这些江左士人立场之天然……谢东山便是再聪明,再有大志,可他生于斯长于斯,陈郡谢氏更是外戚起家,这个立场是不会变的,只不过会处理的更圆滑,完全不痕迹罢了。”
“可他不是要跟你去土断吗?还要出任东阳太守……这一去就是两年。”
“若是出任太守,或者人在吴地,就能拦住他做离间未免瞧了他。”刘乘喟然道。“或许他兵贵神速,已经提前在桓公那里给我种下了要害,或许他能通过谢玄,还有建康这里的人脉做分化……反正是免不了的。
“这里面的关键,其实还是桓公自己,他也改不了老毛病,仅看今日就晓得,他明显还是重江左轻荆州,必然还要尝试收拢江左士人充斥幕府,然后江左士人一旦大量入内,他们的立场便会影响到桓公,偏偏我人又在外面。”
“我自然会替你看顾。”郗超立即点头,却又摇头。
“何意?”刘乘略显诧异。
“是想起一事,验证了你的猜想。”郗超幽幽以对。“桓公昨日才跟我,等到五校裁撤完毕,便要大改幕属,设左右长史、司马,荆州一份,这里一份,让我出任左长史……我当时只想著这是荆扬两分之必然,但现在想来,也免不了要大举征辟江左士人的。”
刘乘迟疑了一下,认真来问:“如果江左这里大动,谁入幕能动摇你,或者能与你分庭抗礼?会稽王这种级别的就算了,咱们真没办法,只年轻一些的士人。”
“之前就是王文度嘛,而且新君也必然用他,但现在他跟谢东山一起都要外任。”郗超茫然以对。“那按照家门来算,也就是谢玄和王献之?”
“谢阿遏不行,不是他才能不足,而是陈郡谢氏这一回到底算是与我们一起做的拥立,短时间内,谢阿遏很难成为江左年轻士人之领袖,没法动摇你。”刘乘若有所思。“至于王官奴,他家门肯定够,但他这一脉不是……王洽的儿子王珣今年多大了,二十七个月的孝期是不是过了?”
“他十三,马上十四。”郗超摆手道。“距离束发都还有一年半。”
“那估计真就是谢玄和王献之了。”刘乘凛然道。“他们俩不至于学谢东山、王白虎那般要对付我,但你也不得不防,尤其是谢阿遏,不要瞧他,此人才能卓著,又极务实……”
“好。”郗超立即点头。
“王珣那里也要防备,切莫大意。”刘乘依旧凛然。“他孝期既然过了,十三也好,十四也罢,我便试著把他也带走几年……又不是只有他们晓得什么是钻入彼方腹心。”
郗超终于笑了一下:“也是,你的门下督骑,已经是冠族子弟争相所及的了。”
二人商议妥当,刘乘毫不迟疑寻到了王彪之,要求对方做中介协助他收纳王珣,往行吴地。
王彪之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
就像刘乘想的那般,这些士族,总是拒绝不了让自家子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几乎算是本能了……而且刘乘这里成材率确实高,已经很有点品牌效应了。
再了,便是刘乘不来,王珣也注定要在两年后束发投入桓温幕下,那在刘乘这个一跃而起的新势力门下打个转,再去桓温幕下,岂不更好?
当然,子弟投入桓温幕下、刘乘门内,也不耽误他们继续和这两个逆贼作斗争就是了。
谁难道要质疑王白虎的品格与立场吗?
……—我是立场分明的分割线……—
汉以来,少年十五束发,为吏为学。至晋时,门第分明,二品门第以子弟得官早盛为荣,至于冠族,皆十五六得清贵起家而不视务。后太祖为琅琊内史,以门下督骑收舞勺之少年,兼教兼用,自谢玄启,至于郗恢、王献之、桓不才、朱绰纷纷起,气象遂得改观。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录
桓公醉酒,卧于南园太祖书屋。待醒,察榻上有一格,甚紧密,抽而望之,皆往来书信,乃借醉取阅。观之,皆王右军之贴,固有论政之言,亦不足称要害,至于寒暄问候,戏谑往来皆纳其中。公颇讶之。既归,反复不得解,乃语同车会稽王。会稽王面淡如常:“元子眼内何物充满,竟不得王右军之字帖?”公惊醒,羞惭入地。
——《世新语》.方正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