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世道纷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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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希声大口嚼著羊肉,道:
“看你今天胃口这么好,明伤情不重,但也不要麻痹大意,云朔的蛊师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歹毒,防不胜防。这样吧,你每日给我一贯,放衙后我给你看家护院。
“一个人境中期的高手做侍卫,这可是正四品才有的待遇。”
颜时序当即从案边的马褡里掏出一贯,诚恳道:
“有劳李缉事了。”
李希声乐滋滋的把一贯钱缠革带上,这才问道:
“昨夜情况。”
颜时序正色道:“昨日遭了蛊兽袭击,不输人境后期的武者,多亏抱月先生出手,才侥幸逃生。我估摸著,是地境的蛊师。”
李希声顿时呆住,嘴里的羊肉都忘了嚼。
呆滞几秒后,他默默摘下铜钱,推了回来。
杨满仓则让书吏取来一份药方:“此方可清肝疗毒,你去北市万寿康买灵药,报我的名字,掌柜会让利一成。”
颜时序知道万寿康,是东都最大的灵药铺子,幕后东家颇为神秘。
“多谢。”颜时序把方子收好。
其实他身上最严重的伤是胸骨、肋骨折断,纵使服用丹药又有特殊体质加成,一天一夜也难以痊愈。
但不影响行动。
吃完暖锅,左丞的内侍过来传唤。
颜时序把遇刺经过告诉了察事左丞,把功劳推给言抱月。
察事左丞听完直皱眉:“以言抱月的境界,怎能随意剥夺毒性?”
啊?颜时序一愣。
察事左丞见他一脸茫然,摆摆手:
“兴许是身怀法器,她是言家雏凤,岂能没有法器防身……这个并不重要,若暗杀你的蛊兽是地境蛊师安排,你反而不用过于惊惧,这次没有得手,已经打草惊蛇,他们不敢再来,除非赌察事厅会蠢到对刺杀视而不见。
“倒是他们潜伏在东都,图谋什么,需要严查。”
这就是判官们的事了!颜时序心。
判官掌握著察事厅的情报网。
察事左丞想了想,不太放心,道:
“我会将此事禀告监军,以引蛇出洞,设局伏杀地境为由,让他老人家安排地境护你几日。”
那不行……颜时序忙:“左丞放心,我打算让言抱月把家奴伪装成我的模样,我则在外头避上几日,看家奴是否还会遇刺。若一切太平,明他们并不执著于杀我。”
且不东都三剑客的事还没办,光是每晚与雪衣的夜话,就容易被地境听到。
察事左丞沉吟后,赞许道:“不错。”
颜时序当即提出告辞:“属下想去一趟文案房,看看东都近况,没准能寻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不是他该干的事,但察事左丞无所谓的语气道:“想做什么便去做。”
出了值房,颜时序直奔文案房。
文案房内的文书浩如烟海,不询问书吏,根本找不到合元观的相关资料。
颜时序装模作样的问了近期收录的文案后,便直入主题:“东都的寺庙、道观文案在何处?”
书吏一愣反问道:“颜缉事要问哪个道观,那个寺庙?”
颜时序道:“全部。”
书吏当即带他去了二楼,指著西北角一列柏木插架:“都在这里了。”
颜时序挥手:“退下吧。”
书吏走后,他在众多文案中寻找起来,很快找到了合元观的文案。
合元观建于女帝时期,祖师道号合元子,地境真人。
合元观以驻颜养生、丹丸调摄、符篆镇宅、勘地安宅、祈嗣求子闻名东都。
但这些都是虚的,合元观的道士不会符法,炼丹术亦是平平,文案中记载,该观修雷法、双修、采补。
因观中有几味虎狼之药的丹方,颇受商贾、官贵欢迎。
观主道号静笃,人境后期,高寿七十二,驻颜有术。
“采补……”颜时序低声自语:
“按照施绶所,徐氏每次回来,都显得虚弱疲惫,应该是被采补了……”
关于合元观的背景记载,只有短短三页,而察事厅搜集到的情报里,记录著合元观历年来的纠纷,足足六本经折装。
最近一次纠纷,是今年八月,东都府一名吏的妻子,因丈夫房事无能,便去观中求药,此后便常去合元观烧香祈福,半年后,那女子抛夫弃子,在合元观出家,做了女冠。
那吏怒而状告合元观诱拐良家妇人,逼良为娼。
此事最后无疾而终。
察事厅判官对此的评语是:寻资质上佳者,引为双修道侣。
六月有两起纠纷,一起是某位商贾怀疑妾室所出的孩子,并非自己亲生,一番毒打拷问后,妾室出实情,孩子是她和合元观道士私通所生。
一开始,她是被下药逼迫,后来则是被诞下子嗣和双修养颜诱惑,半推半就。
那商贾向县衙告发,但被官府压了下来。
还有一起纠纷,某民户之女随家人进观祈福,中途失踪,武侯遍寻不到,草草了之。
察事厅巡官评语:常掳民间女子于暗室,供观众修士采补取乐。又伺富户妻妾求嗣之心,或以药迷,或以言诱,迫与之私,充作资粮。
“以妇人为资粮,采补取乐,以求子之名淫秽之事……”
“所以求子灵验的名声,是这么来的?你生不了,我来帮你生?”
颜时序感觉自己血压在飙升。
顾含章过,采补是旁门左道,损人利己,双修才是阴阳调和的煌煌大道。
但双修无法速成,且进展缓慢,对道侣的要求又高,故而古往今来,常有心智不坚的修道之人,练著练著,就走了歪路。
采补是损人利己之事,被采补者,会渐渐精气耗尽而亡。
权贵可以采补妾室、婢子,但道观不行,于是暗中掳掠民间女子。
他快速翻阅著往年的纠纷,发现过去五年里,足足有十几起失踪案,与合元观有关。
但因为案件不够密集,且合元观实力不俗,每次纠纷都被官府压下来。
东都的一些世家、高官,会定期安排妾室入合元观双修,习成后,再接回家中教自己双修。
这些权贵,无形中成了合元观的保护伞。
“徐氏消失两个月,应该是被合元观掳了,她之前应该被迷奸了,事后没有同意和奸,因此被囚禁了两个月。”
“按照施绶猜测,徐氏是和道观的道士偷情,可若是你情我愿,就不会消失两个月,而是直接出家。”
“那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死的?”
颜时序把经折装放回插架:“不用想那么多,去合元观现场审一审。”
这件事不能以堂下缉事的身份去做。
合元观做的事,察事厅一清二楚,记录得明明白白,却没有选择执法,可见当下的大圣朝廷,执政理念是:利益重于秩序,秩序重于公义。
平民是耗材,不值得为了他们去捣毁一个有人境后期坐镇的道观。
能压就压,能捂就捂,捂不住再。
这种世道,需要东都三剑客这样的侠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