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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槟榔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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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铁宝山回货场交车钥匙,讲明日要跑天津,专员批的。雷震虎在铁皮房里抽烟,半天没讲话,后来从抽屉摸出两张票子拍在桌上:“顺路捎一斤桂发祥的麻花。十八街那一家,要带芝麻的。”

“队长,你讲不借车。”

“我讲不借是不借给他买槟榔。”雷震虎吐一口烟,“专员批了,车是专员的了,捎一斤麻花是你的事。”

铁宝山拿着票子站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队长,那俺记账写什么?”

“写麻花。”雷震虎讲,“骆廷桢会写,叫他添一个括号。”

二楼方鉴清听禹树声讲完扈专员买槟榔、雷队长捎麻花,把茶缸搁下,想了好一会:“一个字,嚼。”

“处长,嚼什么?”

“一个嚼槟榔,一个嚼麻花,一个嚼铁蚕豆。”方鉴清把两只手缩回袖子,“嚼的人多了,讲话的人就少了。一个字,好。”

禹树声没听懂,回北屋把这一句学给骆廷桢听。骆廷桢的钢笔停了一下,没抬头:“处长讲得对。照章,不记。”

两点北屋骆廷桢对着车油账念专员室批下来的出车单:“二月十九日,车一辆,铁宝山开,天津往返。事由——”

“专员讲写槟榔,专员的原话。”禹树声伸着脖子。

“照章事由要写公务,槟榔不是公务。”铅笔尖搁纸上没落,“专员讲写,我写。照章写了就要算:天津往返四百八十里,油二十加仑,槟榔几颗?”

“不晓得几颗。”

“回来再填。雷队长捎的麻花也记,麻花是私事,私事坐公车,油钱按斤摊,一斤麻花摊几钱油,回来算。”禹树声张着嘴,讲股长你连麻花都摊。骆廷桢讲车上多一斤东西车就多吃一口油,照章,吃了就要记。

他在事由一栏端端正正写两个字:槟榔,后头添一个空括号,“几颗,一颗多少钱,合油钱几加仑,回来算。年终车油账报部,部里看到这一行就晓得北平站的车是谁在用。”

三点郑百川听钟敬之讲完,手帕擦额头,额头没汗:“伊要阿拉的车跑天津买槟榔,专员批,办事处出油钱,账还是记在北平站的车上。年终报部,部里讲啥人?讲站长。”他手帕叠起揣回又掏出来,“阿拉宁波人不吃这个,吃了牙黑嘴红像吐血。侬去跟骆股长讲,槟榔两个字后头添一句:昆明专员自购。自购,不是站里买的。”

四点门房,牧顺来听铁宝山讲明日去天津买槟榔,铅笔停了:“槟榔俺不会写。”

“俺也不会写,骆股长会写,写在车油账上了。”

牧顺来舔一下铅笔想一会,在明日那一格画一个圈,圈当中一个点:“俺见扈专员吐过核,核是圆的当中一个眼。”

“画得不像。”

“不像俺认得就行。汲三保那个汲字俺画的是一只耳朵,不像汲,俺认得。”他又在圈旁边画一辆四个轮子的小车,后头一道线往右拉到格子边,“车,往天津。”

傍晚陆行舟下楼,牧顺来把簿子转过来:“副处长,俺记了一样新的,槟榔。副处长看得出来不?”

一个圈当中一个点。早上六条口小顺拿树枝在土里画的也是这一个。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门房,没见过面,画的是同一样东西。

“看得出来。”

牧顺来很高兴,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处,拿铅笔把那个圈又描深一遍:“往后扈专员嚼一回俺画一个,俺数着。副处长,俺数东西数得准不准?”

“准。”

一楼的门房,二楼的督察股,三楼的站长,专员室的专员,一包槟榔,四个人记了四样:一个画一个圈,一个写两个字留一个括号,一个添一句自购,一个讲写槟榔。

一个人嘴里少了一样嚼的,一栋楼都晓得了。

墙上走的那只钟五点零七分,不走的那只红布蒙下半截,上头十一点半。

簿子上明日那一格,一个圈,当中一个点。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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