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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本部行动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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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天成下到楼梯第三级,看见了楼梯底下那一个人,站住了。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他嘴里那一颗槟榔不嚼了,腮帮子鼓着停着。然后张嘴吐了出来,吐在木楼梯上,没吐干净,一点红汁挂在嘴角往下巴淌,拿手背一擦,擦得急,擦花了。

“岳组长。”

“扈天成。”

一口四川话,一口上海话。

那天下晌三点铁宝山从天津回来,车上一只麻袋,两只印着广东字的纸盒,扛进门房搁牧顺来桌上:“法租界那家广东铺子有,两盒一盒一百颗,一颗两千。”

牧顺来拿铅笔算,算不出来:“骆股长算。”

骆廷桢拿着车油账下楼,打开纸盒一颗一颗数,数得慢:“一百零一,这一盒多一颗。”

“掌柜的讲头一回买饶一颗。”

他在那个空括号里填:二百零一。“饶的那一颗,照章也是数。”

铁宝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桂发祥的芝麻麻花,一斤,讲是给雷队长捎的。骆廷桢在槟榔底下另起一行:麻花一斤,私物搭车。

三点半扈天成下楼拿了一盒,拈一颗搁进嘴里,站在门房里闭着眼睛嚼,嚼了很久。

牧顺来画一个圈,当中一个点。

扈天成睁眼看见了:“门房,你画的什么?”

“槟榔。扈专员嚼一颗俺画一个,俺数着。”

他没发火,笑了,牙昨天白了一点,今天又红回去了:“好,你数。数到一百我请你吃一颗。”

“俺不吃,俺娘讲吃了嘴红,像吐的那个。”

四点一辆洋车停在楼门口,下来一个人,灰棉袍旧呢帽,肩宽,下颌绷着,提一只角磨白了的旧皮箱。付了车钱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灰楼,看一会,上台阶。

“找谁?”

“郑站长。本部行动处,岳千帆。”

他拿铅笔签三个字,字硬,一笔下去纸都划破了一点。

“岳,这个字俺认得,山底下一个丘,岳飞的岳。俺娘讲过岳飞,精忠报国,背上刺了四个字。”

岳千帆不讲话,提着皮箱往楼梯走。

然后就是楼梯上那一个。

“岳组长几时到的?”

“刚刚。”

“岳组长来北平——”

“探亲。”

他提着皮箱上楼,楼梯窄,两个人的肩膀差一点碰上,没碰上,扈天成往墙边让了一让。

岳千帆上去了。扈天成站在第三级不动,低头看楼梯上那颗嚼烂了一半的红槟榔,黏在木头上。

牧顺来在刚才那个圈旁边画一道斜杠,小声讲:“吐了,不算。”

三楼站长室,郑百川捏着本部行动处的公函念:“暂借北平站住宿,探亲,假期一月。”抬头看门口的人,“岳组长。”

手帕掉在桌上滑到地上,他不捡。

“民国二十九年上海,侬在。米车底下那一回。”

“在。”

“侬那一回,阿拉上海站三个月勿敢出门。伊拉讲是阿拉做的,阿拉讲勿是,讲了三个月没人信。”

“是我做的。”

“阿拉晓得。阿拉当时勿晓得,后来晓得了。”他弯腰捡起手帕拍拍灰揣回去,“探亲,探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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