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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凡人’的战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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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尸关下的血战,一打就是整整五天五夜。

这五天里,每一寸泥土都在用人命去填。

二狗子已经记不清自己,这五天来到底捅出去过多少枪了。

他手里那杆最初涂着鲜亮朱砂红漆的破魔长槊,枪杆早就被浓稠的黑血与人血泡得发胀发黑,木刺扎破了他掌心的血泡,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稍微一松手就是钻心的疼。

干脆,他就把枪杆用麻布条死死绑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他的嗓子早在第三天就已经彻底喊哑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上的黑铁明光铠更是被半妖魔兵的利爪和骨刀劈得坑坑洼洼,胸口那几片护心甲叶掉了,只能用死去同袍的铁甲碎片胡乱塞在怀里挡着。

第五天黄昏,攻城的号角再一次吹响。

“顶上去!第三营的弟兄们,别让前面缺口上的袍泽白死!顶上去!!”

昨日还在教二狗子怎么磨刀的那个老兵什长,此刻已经少了一只左耳朵,半边脸全是干涸的血痂。

他挥舞着卷了刃的横刀,声嘶力竭地招呼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兄,踩着万骨壕里那一层叠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直冒血水的尸堆,再一次朝着千尸关城墙被砸塌的那处缺口冲了上去。

二狗子跟在老兵什长身边,麻木地迈动着灌了铅似的双腿。

他已经不觉得害怕了。

当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身边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帐篷的几十个兄弟,在短短五天里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残缺不全的碎肉。

当他自己也在死人堆里滚了十几个来回,连吐出来的唾沫都带着铁锈味的时候,恐惧这种情绪就已经被彻底磨没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着前面那杆还在飘扬的“赵”字大旗,往前捅!

杀光这群吃人的畜生!

“吼——!!”

缺口上方,黑面鬼师刘仁赡和城里的几十个邪修妖道,再一次摇响了凄厉的招魂铜铃。

黑紫色的尸毒黑雾从城内翻涌而出,那些刚刚被后周禁军砍倒在地的半妖魔兵尸体,在黑雾的钻入下,竟然又一次扭动着折断的脖子,从血泥里爬了起来!

更恐怖的是,城头上推下来了十几架由几十具活人躯体和猛兽骨骸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血肉滚轮”!

那些缝合怪没有痛觉,浑身插满尖刀,顺着斜坡轰隆隆地碾压下来!

“结枪阵!死顶!!”

老兵什长目眦欲裂,第一个用肩膀顶住了最粗的一杆拒马长枪。

“轰!!”

血肉滚轮重重撞在枪阵之上!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冲在最前排的老兵什长,连哼都没哼一声,胸膛当场被那头缝合巨兽身上的骨刺撞了个对穿!

老兵瞪大了眼睛,嘴里狂喷着鲜血,可他到死都没有松开手里的刀,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了那头怪物的骨刺,将腰间挂着的三个装满火油与朱砂的陶罐,用牙齿咬开塞子,狠狠拍在了怪物的肚皮上!

“吃人的畜生……给老子死……”

“轰隆!”

烈火腾空而起,老兵什长连同那头庞大的血肉缝合怪一起,在熊熊烈焰中化作了焦炭!

“什长——!!”

二狗子眼珠子彻底红了。

那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三年前兖州老家村口,爹娘被魔兵撕碎时的画面。

不杀了这群怪物,这天下就永远不会有好人能活下去!

“啊————!!!”

二狗子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没有后退半步,踩着老兵什长还在燃烧的残骸,迎着正面扑过来的三名身高八尺、满嘴獠牙的狼面半妖魔兵,直接冲了上去!

在数百丈外的战场核心,他隐约看到了大将军赵玄郎的身影。

赵将军今天比他们还要苦,为了牵制住黑面鬼师刘仁赡和对方最精锐的五千黑云都铁卫,赵玄郎一个人提着盘龙棍,硬生生在敌军最密集的瓮城缺口处钉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几乎已经碎光了,浑身上下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次挥动那根百斤盘龙棍,都在往外飙血,可他依然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铁塔,一棍又一棍地将扑上来的魔将砸成肉泥,替身后的普通步卒撑起了一片天!

大将军都在流血拼命,他二狗子一条从枯井里捡回来的贱命,又有什么好惜的?!

“噗嗤!”

二狗子双手发力,将绑在手腕上的朱砂长槊,狠狠捅进了最前面那头狼面魔兵的咽喉里!

那狼面魔兵惨叫一声,垂死挣扎间,一柄沉重的骨刀顺势劈落,“咔嚓”一声,直接斩断了二狗子手里的长槊枪杆!

没了枪头,二狗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抡起手里剩下的半截断木杆,狠狠抽在第二个魔兵的脸上,随后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去,用肩膀撞倒对方,张开嘴,用自己的牙齿,死死咬住了那头半妖魔兵脖子上的血管!

咸腥、恶臭的妖血涌入嘴里,二狗子却死死不松口!

然而,就在他咬断身下魔兵喉咙的瞬间。

背后风声恶起。

第三名半妖魔兵加上两具从地上爬起来的复活尸卒,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生锈长矛与骨斧,带着呼啸的寒风,从背后狠狠刺入了二狗子的后心与腰腹!

“噗!噗!噗!”

三根冰冷的铁器透胸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二狗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力气像破了洞的水袋一样,从身体里飞速流逝。

但在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里,这个才十八九岁、从兖州农村走出来的年轻小兵,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他用被鲜血糊住的视线,看了一眼不远处冲上来接应的同袍兄弟,咧开满是血沫子的嘴笑了笑,随后双手反过去,死死抓住了刺穿自己胸膛的那三杆长矛,用自己最后的体重,将那三个魔兵死死拖在了原地!

“兄弟们……捅……捅死它们……”

“二狗子!!”

后面冲上来的五六个后周禁军士兵红着眼眶,挺起长槊,顺着二狗子用命锁死的空档,噗噗数枪,将那三名魔兵连同二狗子的身体一起,死死钉穿在了血泥之中!

二狗子晃了晃,终于松开了手,仰面躺倒在了冰冷的尸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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