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能跑会跳的第一个夏天(2/2)
武宁说:“含饭一时改不了,不过饭量比从前大了点,吃得久但总算能吃完了。”
周舟觉得是好事,“愿意吃就好,慢慢来嘛。”
“林淼也这么说,”武宁咧嘴一笑,神色间满意有林淼好耐心啊,只要他在家,圆圆的饭吃多久他就陪多久,加之武宁本身乐观,所以对圆圆含饭的事上心但不忧心,“还只两岁多,再长长看,兴许再大一点胃口就好了。”
三人就着火光闲聊,不知不觉聊到了今日听的说书。
吕小楼最新的故事早搬上台了,他们听得晚,半日闲早过了讨论最激烈的时候,说书场次也逐日减少,今日是最后一次排场,之后想听吕小楼,只能去别的茶舍酒楼。
不管是否赶上了最热闹时候,每一次出门听说书,对几人来说都是新鲜期待的。
尤其是喜欢听故事的月哥儿和武宁。
月哥儿挨着周舟,他特别好奇下一册的内容:“第一册是荒村遇鬼立大功,第二册是走无常积福报,第三册吕小楼遇到个道士一起抓鬼……可那道士怎么怪怪的,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下一册写什么?”
武宁接着说:“我讨厌那个道士!冷漠又无情,弟弟,下一册能不能把他写死?”
周舟坐在两人中间被挤得摇来晃去,含笑不说话,很快就被挠了肚子,他缩身大笑:“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故事他打算只写六册,结局已经想好了。
在故事结束时,第六册的吕小楼会比第一册的吕小楼勇敢,从一个一事无成的小怂蛋变成一个勇敢有担当的人,他一定得走过一些路,经历一些事,受过一些伤害又原谅一些人,或一些鬼……
火坑中燃烧的火光映亮了周舟的眼睛,他说:“道士不会死,道士是一个复杂的人,不能简单认定他是好人或是坏人。”
月哥儿:“吕小楼会和道士成为朋友吗?”
“不会。”
“为什么,有道士帮忙,吕小楼可以少见几次鬼。”
周舟在想,要怎么说才能既回答问题,又不会透露第四册的内容?他挠挠烤红的脸,说:“吕小楼也会变厉害的,比起‘帮忙’的轻松,或许有别的事情让他更在意。”
武宁又问:“吕小楼都当鬼差了,他能不能提前给自己和家人烧点纸钱存着啊?他当人都这么穷了,当鬼不会也一直穷吧?”
这话叫另外两人听了直笑。
“笑什么啊,”武宁掐他俩脖子,也笑,“本来就是嘛,走无常又没有报酬,说什么积福报,多空的话啊,有什么用呢,地府怎么这么抠门?”
地府抠门四字简直荒诞又好笑,周舟心想,哎,我也是个小怂蛋!都由自己写话本了,怎么不给吕小楼发一笔横财呢?
说说笑笑间屋外的雨小了,乌云散去,天空亮了一点。
这时正屋那头传来武阿叔喊声:“大黄——来吃饭!豌豆黑豆来吃饭!”
看来汉子们也下桌了。
走到门廊一看,花生在堂屋门口守了大半天,第一个蹿到主人跟前谄媚摇尾,方才不肯来火坑烤干一身水,这会儿却乖乖站着任武阿叔给它擦毛。
花生只认一个主人。
武宁酸溜溜地想,算了,它听我爹的,它爹听我的,也算公平。
“大黄,走,吃饭去。”
吃饱的小孩子们散开玩闹。
滚滚特别喜欢手中这个彩色小风车,大人叮嘱他,湿了水就转不动,他就一直乖乖只在屋里玩。
风停了,风车转动慢了,最后静止不动,他凑到孟辛身边说:“看,看,不动!”
“你吹一吹就转了。”
滚滚没听懂。
孟辛便朝风车吹了一口气,风车瞬间转起来,滚滚开心蹦跳,可惜他吹了几次也不动,只好再次看向孟辛。
“你跑吧,跑起来也能动。”
厅堂不久响起响亮笑声。
满满来找小爹,见到月哥儿与小爹坐在一块,没等大人教他就主动靠到对方腿边,乖乖喊道:“月叔叔~”
月哥儿常去新房学刺绣,两人见面次数多,满满对比较熟悉。
“满满,你吃饱饭没有?”
“饱饱啦!”
小人散开的头发重新绑好了,低头时,能瞧见后脖子遗有几缕胎毛一样的细碎短发,脸蛋白白嫩嫩,衣裳干干净净,月哥儿越看越觉得他像粥粥,不禁将他揽到跟前:“满满,喜欢你阿福哥吗?去找他一起玩呀。”
说阿福,阿福到。
阿福攥着一样物件跑到两人跟前,气喘吁吁的,外头还下小雨呢他却能在屋里跑出一脑门细汗,他站定后,举起手中的泥哨子对嘴鼓气吹了一下,咻一声,泥哨发出短暂高吭的声响。
“小爹看!看呀!”
说着又鼓起脸颊吹了一声,吹完冲人直乐。
他和滚滚在堂屋开心跑了一通,跑热了,体温热烘烘,若说圆圆是摔不得的小面团,眼前这个比满满还敦实的小孩就是实心大馒头,结结实实,能跌耐摔。
阿福没到三岁呢,周舟就觉得他长大会是个脾气很好的小汉子。
月哥儿往他后背探,果然隐隐发潮,“阿福,别乱跑了,和弟弟们一起去竹床玩小木块吧?”
“不玩木块,吹哨子啦!”
可惜这次用力过猛,噗一声,口水不小心喷到满满脸上,阿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满满拧着眉毛嗯一声,抬手擦脸,大叫着不不不,跑开了。
“郑怀谦。”
老屋厅堂吵吵闹闹,满满没听到喊声,他趴在竹床张开手划拉小木块,一旁的圆圆将彩色七巧板递给他,“喵喵啦,蝴蝶,大树~满满,拿呀!”
满满摇头,他不想玩了。
胖脸蛋压在小木块上,喃喃自语,百般无聊,开始沿竹床翻滚……
滚到半个身子仰躺时,视线上方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他看了片刻笑道:“阿爹~”
“嗯,”屋里吵,郑则抱他走到门廊吹风,“干嘛呢,木块也不玩,犯困了?”
喝了酒的郑则面庞泛红,语气比往日温柔,满满新奇地盯着他看,胖手拍拍大脸,扯扯头发,想抠鼻子时被拦住了,“不认得了?
郑则笑着与儿子对视。
满满咧嘴一笑,小胳膊抱住脖子,歪着脑袋靠在阿爹肩上。
雨渐渐停了,郑则抬头望天,这场雨后,离艳阳和蝉鸣就不远了,他又低头看靠在胸膛的热乎小人,不禁柔声道:“郑怀谦,能跑会跳的第一个夏天,要好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