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对战(1/1)
第六场对战结束后,凹坑地面的白色石板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和掌印,负责场务的修士用一块嵌着灵纹的玉盘在坑底走了一圈,石板表面的痕迹便逐条愈合平整如新。
场边的观战者们在讨论声中重新调整了坐姿,有人拿水囊喝了一口,有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果啃了两口,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换着前几轮观察到的对手习惯。
叶泠然依然坐在长凳上,青冥剑横放在膝上,感觉到有人正从场地的另一端朝她这边移动视线。
她没有转头去看那个方向,可她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那道目光的来处——五殿下坐在她左前方约十丈外的长凳上,正在用余光扫过她的位置。
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也没有明显的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和评估,像是在棋局中途重新计算对手的棋力时自然会有的那种无声注视。叶泠然对他没有过多的留意,因为她在余光中还捕捉到了另一道目光的来源——来自场地另一侧,太虚观的那位核心弟子正用极短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然后移开,像是比对了什么已经记住的信息。
第七场比赛开始了。持有签和签的两名修士走入凹坑,一人持枪,一人使剑。使剑的是玉穹宫的弟子,修为天人境后期,剑法绵密如织网,持枪的是个散修,修为稍低一些可枪势凶猛,好几次逼得玉穹宫弟子后退。两人打了将近一百招,玉穹宫弟子以一道刁钻的斜削破了枪修的防御将其逼出边界线后获胜。
第八场轮到五殿下上场。他从长凳上站起来时银灰色的长袍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一道细致的弧线,步伐从容而均匀,像是走进自家练功场而不是试炼的擂台。他的对手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天人境后期散修,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宽的重剑,剑身重得仿佛拖在地上都会压出凹槽来。那人看到对面的五殿下时咧嘴笑了一下——一个散修对上东华仙国的五殿下,赢了名望输了也不丢人。
可那个笑容维持了不到十息。五殿下的第一掌拍出去时裹着一层暗银色的灵光,那灵光触及重剑的剑面时没有硬碰硬地撞击,而是像一层吸附力极强的薄膜贴在了剑面上,散修的挥剑动作在那层薄膜附着后的瞬间变得沉重了两倍。他的第二掌紧随其后,顺着散修被拖慢了动作的间隙精准地按在了他肩头——没有发力将他打飞,只是按住了。那股暗银色的灵光从肩头渗入,散修的右臂在一息之内僵直了半截,重剑从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你输了。五殿下的声音不高不低,收回了按在对方肩头的手掌,转身走回长凳。散修捡起重剑时活动了一下被僵住的右肩,面色复杂地看了五殿下的背影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便走上台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叶泠然注意到了五殿下刚才使用的那道灵光——既不是纯粹的灵力压迫,也不算严密的仙术。更像是一种被他打磨得极其顺手的特殊技法,将自身灵力调整成一种具有黏附性质的形态,能附着在对手的法器或护体真元上产生迟滞效果。这种技法不强横但极为实用,在对战同阶或略低对手时能快速形成优势。她把这个细节记下了,如果之后碰上了五殿下,她需要注意他的掌风接触到自己剑面的第一时间脱离接触。
第九场开始时场边的讨论声已经变了一个调。先前那些散修对上宗门弟子差一截的定论显然被刚才周冲那场对战修正了一些,此刻坐在长凳上的十二人中已经开始有人用不同的眼光去扫视彼此——那种目光中少了一层轻慢,多了一层重新校准后的警惕。
叶泠然又看了两场比赛。一场是以速度见长的修士之间快攻快打的短回合战,另一场是两个防御型修士互相试探了整整五十招都没有拉开明显差距,最后靠场边裁判根据更主动进攻的原则判定其中一方获胜。她注意到太虚观的那位弟子在这两场比赛中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态——靠着石柱站着,双臂环抱,偶尔阖眼片刻像是在调息,可每次场上出现较大的灵光波动时他的眼睛都会在阖眼的状态下微微动一下。他在听。在不需要用眼睛看的时候他也在感知场上每个人的出手习惯和灵力特征。
第十二人晋级的回合结束后,场中的裁判修士再次站到了平台前方。六名胜者直接进入第三轮。六名胜者分别是:子、乙、戊、庚、甲、癸。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胜者与负者中场休息一炷香,然后进行复活投票。复活投票后将进行第三轮对阵抽签。
叶泠然听到字落在自己头上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六名胜者中有她、有五殿下、有太虚观的核心弟子,还有另外三位宗门弟子。而败者中还包括方才与五殿下对战的那位持重剑散修和数位实力不弱但运气不佳被分到了硬仗的修士。
一炷香的休息时间中,场边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多了一些散漫的闲谈。有人在向旁边的人打听戊签那人是哪个宗门的,有人在猜测复活名额会让谁复活。叶泠然闭目调息了片刻,感觉到了丹田中的真元已经在之前那轮不长的对战中恢复了九成以上——她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小,周冲的对战虽然结束了可并没有让她出多少力。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太虚观的那位弟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场地边缘靠近裁判台的一侧,正在和裁判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平常。叶泠然收回目光时余光扫到五殿下正微微偏着头看向那个方向,随即又转回去继续闭目。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裁判站在平台中央,将手中那枚记录着对战数据的玉简展示给场中所有人看。复活投票的结果很快出来了——一个使链锤的散修以微弱优势获得了复活名额。那散修在败者组中算是表现最突出的一位,虽然输了可是他输的对手是六名胜者中最强的一位,败得不算难看。被复活的散修面色微松,重新走入了晋级的队列中。
裁判修士将手中的玉简收入袖中,抬头扫了站在场地中央的七人一眼——六名胜者加上一名复活者。第三轮对阵通过抽签决定。规则与第二轮相同,一对一对战,胜者进前四。前四名的奖励各不相同,第一名将获得通往青鸾峰最高层的通行资格。他从袖中取出七枚重新编排过的玉牌,手一扬,七枚玉牌在空中旋转了数圈后落向七人的方向。叶泠然伸手接住飞向她的那一枚,翻过牌面看了一眼——牌面上刻着一个字。
她的对手是编号的持有者。她抬头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个方向的持牌人。站在场地另一侧的一个面色冷峻的年轻女子,穿着玄色劲装,修为天人境后期,背上斜负着一柄窄刃长刀,刀脊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从刀柄贯穿至刀尖。她手中握着号玉牌,在确认了自己的编号后也抬头朝叶泠然这边望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的时间很短,各自在看清对方的瞬间便收回了视线。
叶泠然把玉牌收进怀中,转身走回长凳坐下。青冥剑横放回膝上,剑鞘表面的金色印记在石壁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暖色。
场边的讨论声在新的对阵信息公布后变得更加热闹起来。三对四——玄刀谷那个和刚才那个散修?玄刀谷的顾惜霜啊,前年试炼她进了八强,刀法又快又狠,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那个散修刚才打周冲那场赢得挺利索,可顾惜霜不是周冲能比的。上一轮她赢的那场我看了,三刀就把对手的防御撕开了。
那些声音落在叶泠然耳中没有引起什么明显的反应,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剑鞘与膝面的接触更稳一些,然后将目光从场边的观战者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凹坑方向的白色石板。她需要在心底预演一遍与玄刀谷那位劲装女子对战的可能走势,然后等裁判修士的示意声从平台前方传过来——那边的人似乎已经把对阵形势全部记录完毕了,正抬起头朝着七人聚集的方向扫了一圈,嘴唇微微张开准备宣布下一场的对阵顺序和开始信号。叶泠然在长凳上坐直了一些,等待着那个信号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