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白玄清(2/2)
一个圆脸的弟子用笔尖戳了戳帛书上某行字,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转向旁边正在翻另一卷的同伴:你帮我看看这段,须弥山印的起手结印步骤和上周课上的讲义对不上。讲义上是先开左手再引真元,这帛书上写的是先引真元再开左手,两个顺序完全反了。
同伴凑过来看了看,也皱了皱眉:这帛书是哪年的?
封皮烧了半截,看不出来。
圆脸弟子翻了两页继续看,又停住了:而且这上面有批注,批注的字迹看着像新写的,墨色还没完全褪透。你看这段——
他用指尖点了点页边一行细小的字,引元之后再开左手,真元容易在掌根处积压,如果对手这时候打断结印容易波及经脉。建议先开左手再引元,消耗大一些但更稳妥。——这是谁写的批注?
旁边桌的一个戴方巾的弟子放下自己正在抄的那卷,走过来看了看那条批注,说:字迹我看着眼熟,像是藏经阁顶层那边才会有的墨色。可能是白师兄上次来翻注的时候顺手写上去的。
圆脸弟子愣了一瞬:白玄清?他还会在底层藏书里写批注?
不太确定,但墨色确实是顶层的灵墨。你要是拿不准可以按批注上的顺序练,反正两种都有人教,看你觉得哪个顺手。
圆脸弟子又看了一遍那条批注,把它原样抄进了自己手边的册子里,然后把帛书重新卷好放回了架上。
傍晚时分,主峰南麓的山径上,两位穿着长老袍服的中年修士正缓步走着。
其中一人肩上落着几片松针,像是刚从偏殿办完事回来;另一人手里攥着一卷刚收好的册子,边走边说话。
走在前面的长老姓周,主管太虚观外务多年,说话时习惯偶尔停下脚步指一下路边的某一棵松树或者某段石阶的裂痕。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同伴说:今天上午天璇阁那边的执事报告过来了,说白玄清那组这周进度比计划提前了三日。他在推的那个大寂灭印好像又松动了一点新的层位。
落后几步的长老姓方,主管藏经阁中层以下的所有玉简和抄本管理。他翻了一下手中那卷册子,看了几行又合上:他上午在顶层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借阅记录上翻了大寂灭印的原文和三卷补充注解。出阁的时候碰上了沈师姐,两人在廊道里聊了一会儿。
周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聊什么?
听沈师姐说,他在霜刃归一和大寂灭印的底层运行路径上找到了一个衔接点,可以绕过那三段灵力分流的瓶颈。方长老顿了顿,沈师姐说他聊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回去之后在阵法推演上多走了半天的路。你说他那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周长老笑了一声,笑声在傍晚的山径上散开了几分:他脑子怎么长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刚入观的时候被陈长老骂过练到天亮也练不出结果。那时候他每天早课完了就练到半夜,练到后来那把剑的剑脊都磨褪色了。你以为他现在怎么做到看一眼就能指出人家右肘高了?
方长老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摸到太虚归一剑的边?
周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山径拐弯处停下来,望了一眼主峰顶端的太极殿在暮色中的剪影,把落在肩上的那枚松针弹掉了,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等他什么时候把那个大寂灭印推完整了再说吧。太虚归一剑不是练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太虚观主峰山脚靠近山门处,有一排矮屋,那是杂役弟子们日常歇脚的地方。
矮屋前的空地上支着几根竹竿,晾着洗干净的粗布巾和几件旧袍子。刘伯坐在屋前的小凳子上纳凉,旁边蹲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杂役,手里正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阵法玩。小杂役画了两笔不满意,用脚把图案抹平了重新画。
刘伯,你说那些大弟子们——像白师兄那种——他们平时闲着的时候都干嘛?
白师兄啊,刘伯把手里的凉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他闲着的时候大概在看剑。
小杂役抬头:看剑?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树枝,就是像我这样看着树枝发呆?
刘伯把茶碗放下,慢悠悠地说:你看树枝发呆叫发呆,他看剑发呆叫参悟。不一样。
小杂役哦了一声,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案。画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他是不是特别厉害?我听山门那边的人说,他前阵子出去跟人打了一场,把一条很大的白龙放出来了,好多人躲到虚神境后面才没被吹走。
刘伯把茶碗搁在膝盖上,望着山门方向逐渐变暗的天色,说:他确实厉害。可厉害的人不是一天练出来的,也是从每天站演武场那个位置站过来的。你要是也想变厉害,先把今天的杂活干完再说。
小杂役应了一声,扔下树枝站起来往矮屋走。走了两步回头说:刘伯,你扫了三十多年地,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去学修仙?
刘伯笑了,笑纹在暮色中像被风拂过的水面一样慢慢铺开。他重新拿起茶碗喝了最后一口,说:我扫地的功夫就挺好。钟声响几下我能听出来谁在带队,这本事你在藏经阁翻三年书也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