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取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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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苦笑道:“父亲,儿子听您今日在奉天殿上,请求告老还乡?”
顾明渊点头:“不错。”
顾长安迟疑片刻,终于道:“儿子原以为,您只是要卸下一些差事。”
顾明渊却神色平静道:“怎么,为父就不能轻松一些?”
顾长安连忙摇头:“儿子自然希望父亲能够轻松些。只是此事来得太突然,实在有些意外。”
顾明渊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长安,昨日那段陆太傅的旧事,你可看明白了?”
顾长安点头道:“看明白了,陆太傅辅佐前朝皇帝多年,最后却因不肯退让,失了圣眷,连自己的儿子也受到牵连。”
顾明渊点头道:“既然如此,你觉得陛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与你提起陆昭广?”
顾长安想了想,答道:“儿子以为,陛下是在提醒顾家,不可贪恋权势,尤其父亲执掌吏部多年,儿子如今又接连立功,陛下难免有所顾虑。”
顾明渊点了点头,忽然问道:“长安,你从川南回来已有些日子,兵部早已将军功呈报御前,可陛下为何迟迟没有论赏?”
顾长安沉吟片刻,道:“父亲身居内阁,又执掌吏部多年,儿子如今接连立功。陛下若再加封赏,难免使顾家权势更盛。”
顾明渊点头道:“不错。不过陛下是天子,考虑的自然更加长远。你与太子素来亲近。如今陛下春秋正盛,自然能够驾驭朝局,可将来呢?”
顾长安神情渐渐郑重起来:“父亲是,太子将来继位之后?”
顾明渊点头道:“若到了那个时候,为父仍然身居内阁、执掌吏部,而你又位列朝廷重臣。这满朝文武,还有谁能够制衡顾家?”
顾长安沉默了。
他此前已经意识到,顾家的权势难免引起皇帝的顾虑。
可如今经父亲提醒,才想到李承熙已经在为太子将来的朝局考虑。
“所以陛下才借着儿子的川南封赏,向父亲提起陆太傅的旧事。”
顾明渊点了点头:“陛下虽然没有明,为父却不能装作不懂。”
顾长安听完,心中不免有些复杂:“可父亲这些年来,为朝廷做了这么多事情……”
顾明渊打断了他道:“长安,为父问你,当年你在江西求学,裴公应该教过你如何写好八股文吧?”
顾长安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当年的一段往事。
那时裴敬之曾拿出三篇旧年考卷,让他评判高下。
他选中的那篇文章辞采出众,最终却名孙山。
反倒是一篇看似平实的文章,得了会试第一。
直到后来,裴敬之亲自在他的文章旁写下“分寸”二字,又告诉他,写八股最难的地方,并非如何写,而是如何收。
想到这里,顾长安点头道:“老师当年曾告诉儿子,写文章要懂得克制,不能一味炫技,要做到胸有丘壑,笔下无锋。”
顾明渊闻言,点头赞道:“裴公不愧是当世大儒。”
“长安,写文章讲究分寸,做官自然也是如此。”
“为父执掌吏部十余年,若没有半分不舍,自然是假的,可如今陛下已有顾虑,为父若还舍不得放手,君臣之间的嫌隙只会越来越深。”
“更何况,这些年来,为父替陛下办过多少得罪人的差事,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如今能够卸下吏部,继续留在内阁辅政,也算给自己留了几分清闲。”
顾长安听到这里,终于想到了另一件事:“父亲,儿子的川南军功迟迟未赏,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顾明渊点了点头。
“陛下自有他的顾虑,如今为父卸下吏部,往后再用你,便少了一层顾忌。”
“至于你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还得看自己的本事。”
顾长安心中一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这就是君臣之间的一场“交易”,而这交易的一部分,就是自己和顾家的未来。
顾明渊看着儿子,语气郑重了几分。
“长安,你老师当年教你写文章,要做到胸有丘壑,笔下无锋。”
“为父今日便再教你一个道理。”
“做官要懂得进退,更要懂得取舍。有些东西,明明还能握在手里,却未必一定要握住。”
顾长安沉默许久,终于起身,郑重向父亲行了一礼:“儿子受教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忠叔的声音。
“老爷,许阁老派人来递了口信,邀请大公子明日到许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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