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自以为尚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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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顾修远应约来到许府。
对于这位内阁首辅,他此前虽然听过不少事迹,却从未有过私下往来。
尤其前些日子,许和章在奉天殿上当众揭开沈怀川旧案,甚至承认自己便是沈怀川当年的座师,更让顾修远对这次邀约多了几分期待。
许府管事早已得了吩咐,将他径直领到了后院。
许和章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寻常青衫。
见顾修远进来,他停下脚步。
顾修远连忙上前行礼:“下官顾修远,拜见许阁老!”
许和章打量了他片刻,温和道:“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顾修远谢过,这才在一旁坐下。
许和章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忽然感慨道:“二十多年了,想不到子川的儿子,如今也已经是一县父母官了。”
顾修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许阁老,晚辈此次前来,正有些关于生父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许和章点头道:“老夫今日请你过来,本就是想与你谈谈子川。”
到这里,他又笑了笑:“你既是子川的儿子,往后私下里,便不必一口一个许阁老了。”
顾修远迟疑片刻,终于起身行礼:“晚辈拜见师祖。”
许和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好。”
待顾修远重新坐下,他才问道:“这些日子,想必过得不太安稳吧?”
顾修远苦笑道:“不瞒师祖,晚辈至今还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二十多年来,晚辈一直以顾家长子的身份生活,如今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又牵涉当年那样一桩大案,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
许和章轻轻叹了口气:“子川当年将你托付给明渊时,你才两岁,后来改姓顾,在顾府长大,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顾修远沉默片刻,终于问道:“师祖,生父当年既然已经发现那些士绅的罪行,为何还要走到那一步?”
许和章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老夫当年也问过他。”
顾修远连忙抬起头来。
许和章缓缓道:“当年子川来见老夫时,已经查到了不少江南士绅的罪证。”
“老夫劝他,既然知道自己被那些人利用,便该尽快抽身,保全性命,往后总有弥补过失的机会。”
“可他却,江南百姓已经等不起了。”
到这里,许和章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当年也曾骂他糊涂,明明还有机会活下去,为何非要将自己也搭进去?”
“他却告诉老夫,那些人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阻挠朝廷政令,便是因为他此前替那些人过话,写过文章。”
“如今他若只想着抽身,便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江南那些等着赈粮活命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顾修远听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许和章继续道:“修远,老夫不愿将子川成一个毫无过错的圣贤。”
“他当年确实轻信了那些士绅,也因此犯下了过失。可等他发现自己错了,却没有继续替那些人遮掩,更没有为了保命,将责任推给旁人。”
“他将查到的罪证交给明渊,认下自己该担的罪责,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顾修远沉默许久,低声问道:“所以生父当年,确实是甘愿赴死?”
许和章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子川当年还年轻,家中又有你这个两岁的儿子,若能活着,谁会愿意去死?”
“只是他最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到这里,许和章看着顾修远,郑重道:“修远,你生父这一生,最难得的地方,便是他明知自己犯了错,仍有勇气去承担后果。”
顾修远听完,许久没有话。
这些日子,他已经从顾明渊口中听过不少生父当年的往事。
如今再听许和章讲起,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在他心中的模样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片刻后,他终于问道:“师祖,那父亲当年,又为何愿意答应他?”
许和章闻言,忽然笑了笑:“你顾明渊?”
顾修远点了点头。
许和章感慨道:“顾明渊此人,向来老谋深算,别看他这些年在朝中背负着奸臣骂名,可论起识人、断事,满朝文武之中,能胜过他的,恐怕也没几个。”
“子川与他同年登科,相交多年,自然清楚他的为人。”
“当年子川既然敢将你托付给他,便是相信,只要顾明渊答应了,无论后来发生什么,都不会弃你不顾。”
顾修远听完,不由得低下了头。
许和章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急着劝慰。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修远,昨日顾明渊请辞吏部尚书,你可听了?”
顾修远微微一怔:“晚辈听了,父亲在奉天殿上请求告老还乡,陛下没有答应,最终只准他卸任吏部尚书,还加封了太子太保。”
许和章点了点头:“你觉得,他这一退,究竟是好是坏?”
顾修远沉吟片刻,答道:“父亲执掌吏部多年,如今突然卸任,自然损失不。不过陛下仍留他在内阁,想来也是顾念多年的君臣情分。”
许和章听完,却笑了。
“顾明渊这个人啊,老夫与他共事多年,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
“他在吏部经营多年,真要守着那个位置,旁人未必奈何得了他。”
“可他偏偏主动退了。”
到这里,许和章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朝中那些官员,都觉得他失了吏部大权,往后再难像从前那般呼风唤雨。可老夫倒觉得,他这一退,退得恰到好处。”
顾修远抬头看向他,许和章继续道:“顾家这些年风头太盛,明渊又因沈怀川旧案受到弹劾。如今主动卸下吏部,既全了陛下的颜面,也给顾家留下了转圜的余地。尤其是你。”
顾修远微微一怔道:“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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