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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自以为尚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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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和章看着他,缓缓道:“你当年的家籍由顾府申报,如今身世公开,朝廷自然要核查。”

“明渊若继续执掌吏部,纵然查不出什么问题,朝中也难免有人怀疑他暗中干预。”

“如今他主动卸任,往后你的官籍如何核定,仕途如何安排,自有朝廷依法处置,旁人也少了借题发挥的理由。”

顾修远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几分。

许和章又道:“至于子川当年的书信与相关罪证,如今已经交由三法司核查,待这些事情查明,他当年的真正用心,自然也能为更多人所知。”

“明渊背负了二十多年的卖友求荣之名,也有望因此洗清。”

“而你,当年不过两岁,入籍之事并非你所能决定,朝廷既然要依法办案,自然不能无端追究你的过错。”

到这里,许和章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顾明渊这一退,看似失了吏部大权,却替顾家留下了余地,也替你们兄弟免去了不少纷争。”

“他这个人啊,算计了一辈子,连如今退下来的时候,都还惦记着你们。”

顾修远听完,久久没有开口。

此前他得知父亲请辞时,虽然觉得突然,却也并未想得太多。

如今经许和章提醒,才意识到这次退让背后,竟然还有自己的一份缘故。

可无论如何,他心中仍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师祖,晚辈知道父亲这些年来待我不薄,也知道生父当年将我托付给他,自然是信得过他。可想到生父最后确实是由父亲亲自审办,晚辈心中……”

他到这里,终于没有继续下去。

许和章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老夫明白。”

“明渊当年亲自审办子川,确实是事实。他在那场大案中究竟承担多少责任,朝廷如今正在重新核查。”

“老夫今日与你这些,也不打算让你替他开脱。”

顾修远闻言,低下了头。

许和章又道:“只是修远,老夫问你一句,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顾修远微微一怔:“师祖?”

许和章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

“老夫送你一句话。”

“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

顾修远身躯微微一震,许和章却没有解释,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吧,往后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再来找老夫。”

顾修远迟疑片刻,终于起身,郑重向许和章行了一礼:“晚辈多谢师祖教诲。”

许和章点了点头:“去吧。”

……

许府门外,宋令仪已经等候多时。

见丈夫出来,她连忙迎了上去。

“夫君,许阁老都与你了些什么?”

顾修远沉吟片刻,道:“了许多生父当年的事情,也了父亲这些年来的不易。”

宋令仪见他神情复杂,便没有继续追问。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顾修远才忽然道:“令仪,临走的时候,师祖还送了我一句话。”

宋令仪好奇道:“什么话?”

顾修远缓缓念道:“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

宋令仪微微一怔,随即道:“这是《庄子·渔父》中的典故。”

顾修远看向妻子:“你知道?”

宋令仪点了点头:“自然读过,的是从前有个人,厌恶自己的影子,又害怕留下脚印,便拼命奔跑,想要将它们甩掉。”

“可他跑得越快,留下的脚印便越多,影子也始终跟着他。”

“他以为是自己跑得不够快,便不停地跑,最后竟然活活累死了。”

顾修远听完,若有所思。

宋令仪继续道:“其实那人若是走到树荫下,影子自然便没了,若能停下来歇息,也就不会再留下新的脚印。”

到这里,她忽然看向丈夫:“夫君,许阁老为何要送你这句话?”

顾修远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许和章临别时那句问话的意思了。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原来师祖早已看出了自己的心结。

他这些日子拼命想弄清当年的一切,却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困在了二十多年前的旧案里,岂不正如这畏影恶迹之人?

可有些事情,原本便不必等到旧案全部查清才能去做。

想到这里,顾修远忽然叹了一口气:“令仪,我明白师祖的意思了。”

宋令仪轻轻一笑:“想明白便好。”

顿了顿,她又轻轻问道:“夫君,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顾修远没再犹豫。

“先回家吧。有些话,我该亲自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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