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陪跑?不可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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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的名字在第四十一行,旁边一行小字:天仁县天明农机工业公司厂长,三十七岁,本届最年轻。
厂门口贴了一张红纸,抄着那一行字。红纸贴得高,风一吹,纸角往上翻。
老周头站在底下,仰着脸看,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这几个字我认得。”他回过头,“三十七,最年轻。”
有人问最年轻有啥用。老周头把手插进袖子里。
“有用。年轻就能多干几年。多干几年,厂里就多几年账。”
孙工把报纸摊在桌上,抹平了褶子:“三十七岁,最年轻。”
“最年轻不是本事。”陈卫东说,“最年轻,是说往后还有得干。”
“有得干就多干,干不动那天再说。”
“多干也得有账。”陈卫东把报纸折起来,“账没数,干多少都是白干。”
九月底,他去北京参加国庆观礼。
走之前,娘给他缝了一件白衬衫,布是新扯的,领子浆过两遍。
“穿这个体面。北京冷,多穿一件。”
“我不冷,这衬衫厚。”
“不冷也穿上。”她把衬衫叠好放进包里,把包口压平,“去了北京,别丢人。”
“咋样才算丢人?”
“说话别太冲。”娘把包拉上,“你这个嘴在家里冲,外头也冲。外头的人不吃你这一套。”
“我少说两句,多说账。”
“少说就对了。话说多了,哪句被人记住,都不由你。”
观礼那天,广场上人山人海。天高,云薄,风把旗子吹得笔直。
他站在观礼台上,背挺得直,衬衫领子硌着脖子,硌得发疼,他没松。
旁边都是各地的劳模。有个黑脸汉子说他们一年产煤三百万吨,说完自己先笑。
“你哪个厂的?一年产多少台?”
“一千二百台,不算多。”他说。
“你们县有几台?”
“一百六十台,够用还多,多的卖给别的县。”
旁边的人笑了,说这是给农机厂做买卖。
“做买卖不丢人。”陈卫东说。
十月五号回到县里。厂门口拉了红布横幅,字是白纸剪的,贴在布上。
他一走近,鞭就放了。一千响,炸得满地黄纸,纸屑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拂。
麻三挤到前头,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厂长,你上北京了。”
“上了。我站的地方,离城楼不远。”
“城楼上的灯亮不亮?”
“亮得很,黑天比我们这儿白天还亮。”
麻三听完,自己先乐,说那灯得多少瓦。
那天晚上,娘把报纸剪下来,贴在爹的相片旁边。浆糊抹得厚,纸贴上去,按了三遍。
“这张纸得留着。”她退后一步看,“让你妹妹知道,她哥上过北京。”
十一放假,家里请亲戚吃饭。
八个菜,有鸡有鱼,还买了一瓶汽水。条凳不够,妹妹去隔壁借了两条。
一屋子人挤着坐,肩膀挨着肩膀。
妹妹说队里人都知道她哥上北京了,去走亲戚人家都追着问。
娘坐在桌头给人倒酒,酒瓶抱在怀里,“这酒是我自己买的,不动儿子的钱。”
“这酒该我买。”陈卫东说。
“不。”娘把瓶口一收,“我自己的钱自己花,花着硬气。”
一桌人都笑了。
“这老太太,比儿子硬气。”
过了国庆,河山厂的信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