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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新汗的野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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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割裂历九十九年,六月。洛京,御书房。

御书房不大,一张御案,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舆图。

舆图是旧的,纸都黄了。图上画着中原、代北、草原,边界用朱笔勾出来,勾得歪歪扭扭——那是三十年前一个画工画的,他大概从没去过草原。

李慕言站在图前,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案上摆着七份密报。

七份密报,来自七个地方:横岭、云州、朔州、蔚州、白草市、金帐城外的商队、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牧人。

七份密报,说的是同一件事。

“主上到。”小顺子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

郭荣走进来,身后跟着郭淮。

“都坐。”郭荣在主位坐下,看了一眼案上的密报,“都看过了?”

“看过了。”李慕言道。

“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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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白草市。”李慕言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四月查获走私生铁两千四百斤,箭镞三百枚,铁箍八百个。手令一封,署名萧达凛,命各部于秋前备云梯三百具、撞车二十辆、铁箍一万。”

“三百具云梯。”郭荣重复了一遍。

“是。戒灵算过,三百具云梯,一次可上城三千人。”

“第二份。”

“云州外围,四月起,苍狼前锋不再袭扰坞堡。”李慕言道,“他们把坞堡围着,不攻,只断水断粮。到五月底,十一个坞堡,有九个自己开了门。”

郭淮皱眉:“自己开门?”

“坞堡里没有井。”李慕言说,“苍狼把上游的水断了,坞堡里的人渴了七天,只能开门。开了门,人被押走,堡被烧了。”

御书房里静了一下。

“第三份,蔚州。”李慕言继续道,“五月,苍狼游骑出现在蔚州以北的草滩,一次比一次多。最多的一次,三百骑,绕着蔚州城跑了一圈,没攻城,跑了。”

“试探。”郭淮道。

“是试探。”李慕言点头,“他们在试蔚州的反应速度。第一次,蔚州出兵用了两个时辰;第二次,一个半时辰;第三次,他们没等我们出兵就走了。”

“第四份,朔州。”

“朔州以西有一条河谷,叫黑水峪。”李慕言的手指落在舆图上,“这条谷能过马,一直通到横岭西口的背后。往年谷里水浅,走不了大军。今年五月,牧人说,谷里的水涨了。”

“涨了?”郭荣抬起头。

“涨了。”李慕言道,“有人在上游筑了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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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筑坝。”郭荣慢慢地说,“筑坝蓄水,是为了让谷里能走船,还是为了让谷里能走马?”

“走马。”慕容雄在门口答道。

他是被召来的,站在门边,一直没有进来。

“进来。”郭荣道。

慕容雄走进来,行了个礼。

“黑水峪我去过。”他说,“那条谷,宽的地方能并排走十匹马,窄的地方只能过一匹。谷底全是碎石,马一走就崴脚。所以往年没人走。”

“现在呢?”

“现在谷底有水,水把碎石泡软了,马蹄踩下去是实的。”慕容雄道,“这是老法子。草原上的人要在秋天走一条没走过的路,就在夏天先把水引过去,把路泡熟。”

“泡熟一条路,要多久?”

“一个月。”

“那就是说,这条路,他们已经准备了一个月。”郭荣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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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份。”李慕言拿起最后一张纸,“金帐城外的商队传回来的。”

“说什么?”

“说金帐城今年五月杀了三万只羊。”

御书房里的人都是一愣。

“三万只羊?”郭淮道,“为什么?”

“做肉干。”李慕言说,“三万只羊,做成肉干,够三万人吃四十天。”

“四十天。”郭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四十天,是从金帐城到横岭的距离,来回一趟。”

“是。”

“第七份。”郭荣道。

李慕言把最后一份密报展开。

那不是纸,是一块羊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堆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是一个牧人画的。”李慕言说,“他不识字,画的是他在草原上看见的东西。这个圈,是王庭;这些短线,是各部的营;这条长线,是他们走的路线。”

“画的什么?”

“画的是一支队伍。”李慕言指着羊皮上一个很大的三角,“这里,至少有六万人。”

“六万。”

“加上各部的从属,十万。”

郭荣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说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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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是,”李慕言道,“阿保机要在秋后南侵。不是骚扰,不是抢粮,是要拿下代北,然后叩横岭。”

“什么时候?”

“八月十五前后。”

郭荣挑了挑眉:“这么准?”

“因为草原的马,八月最肥。”李慕言道,“这是明月说的。”

御书房里的人都看向他。

“她口述,我让人记的。”李慕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她说,草原上出兵,从来不在春天。春天马瘦,人也没劲。夏天要打草、要晒肉干、要修弓。到了八月,马肥了,肉干了,箭也修好了,这时候出兵,一个人能顶两个人。”

“她还说什么?”

“她说,八月十五是草原的祭天日。祭完天出兵,是规矩。”李慕言顿了顿,“她还说,我父汗一定会选这一天。因为他要的不是打赢,他要的是让所有人相信,他是天选的可汗。”

郭荣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女子,”他忽然说,“心里苦。”

“是。”

“她替我们算了她的父汗。”郭荣道,“这件事,别让她再做了。”

李慕言抬起头。

“主上?”

“她做一次,就要在心里杀她父汗一次。”郭荣说,“这样的账,不该让女儿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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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打法。”郭荣把话题拉回来。

郭淮先开口:“三路。一定是三路。”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移动。

“第一路,东路。从蔚州正面来,走横岭大道。这一路是主力,阿保机亲自带。为什么?因为横岭是正门,正门必须他自己来砸。砸开了,代北就是他的;砸不开,他也得让各部看见他站在最前面。”

“多少人?”

“六万到七万。”

“第二路,中路。走应州,直取云州。”郭淮的手指往西移,“云州是代北的心脏。云州一破,代北十六州就断了。这一路不会太多,三万到四万,但一定是精锐。”

“谁带?”

“不知道。”郭淮摇头,“但不会是拖雷。”

“为什么?”

“拖雷太年轻。”郭淮道,“阿保机这个人,用儿子,但不用儿子赌。他儿子今年十六,带一万骑可以,带四万不行。”

慕容雄忽然开口:“萧达凛。”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达凛带中路。”慕容雄说,“这个人我见过一次。他不爱说话,看人的时候眼睛不动。阿保机用他,是因为他稳。打云州这种城,要的是稳,不是勇。”

“第三路。”郭淮继续,“西路。走黑水峪,绕横岭西口。这一路最险,也最要命。横岭西口一旦被破,我们的后路就断了。”

“这一路多少人?”

“两万,最多三万。”郭淮道,“走山谷,人多走不动。”

“谁带?”

“不知道。”郭淮看向慕容雄。

慕容雄摇头:“这一路,可能是阿保机自己。”

“为什么?”

“因为这一路是赌。”慕容雄说,“赌赢了,横岭就是一座空关。赌输了,三万骑埋在谷里,谁也救不出来。阿保机是雄主,雄主都喜欢自己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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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言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在三处地方按着,按了很久。

“都不对。”他忽然说。

御书房里的人都看向他。

“三路都对。”李慕言道,“可是三路不是并着走的。”

他伸手,把舆图上的三处标记重新摆了一遍。

“你们想的是,三路同时来,我们分兵三处挡。”他说,“阿保机不会这么打。他打过十几年仗,他知道分兵是死路。”

“那他会怎么打?”

“他会先打一路。”李慕言道,“打得最快、最狠、最疼的那一路。”

他的手指落在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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