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新汗的野心(2/2)
“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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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云州?”郭荣问。
“因为云州是我们最舍不得的地方。”李慕言说,“云州城里有两万汉民,城外有十一个坞堡,城里有粮仓、有铁坊、有我们这三个月修起来的关墙。云州一破,代北的百姓就再也不信我们能护住他们了。”
“还有。”他顿了顿,“云州离横岭一百二十里。云州一破,苍狼的骑兵两天就能到横岭关下。”
“所以他要先破云州。”
“先破云州,再回头打横岭。”李慕言道,“打横岭的时候,他不用带全部兵力。因为横岭后面的援军,会自己往云州跑。”
郭淮的脸色变了。
“围点打援。”
“对。”李慕言道,“他要拿云州当饵,把我们的大军钓出横岭,然后在野地里吃掉。”
御书房里死一样的静。
郭荣慢慢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那你怎么打?”
李慕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在横岭上按了一下。
“横岭是铁砧。”
他的手移到云州。
“云州是锤。”
他抬起头。
“阿保机想让我们出关,在野地里跟他打。那我们就出关,但是不跟他打。”李慕言道,“横岭不动。横岭一步不退,把他的主力钉在关下。这是砧。”
“然后呢?”
“然后锤从云州砸下来。”李慕言道,“云州不是饵,云州是钉子。云州只要守住,他的中路就被钉死在城下。等他的主力在横岭关下磨得差不多了,我们从云州出兵,从侧后砸他的腰。”
“这是两面夹。”
“是三面。”李慕言道,“慕容雄的轻骑,从黑水峪出去,断他的粮道。”
慕容雄的眼睛亮了。
“黑水峪能走马,是我们怕的,也是他能用的。”李慕言道,“他能从谷里进来,我们也能从谷里出去。他筑坝泡路,把路泡熟了——这条路,我们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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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看着舆图,看了很久。
“李慕言。”
“臣在。”
“这一仗,要多久?”
“三个月。”李慕言道,“最多四个月。入冬之前,必须打完。”
“为什么?”
“因为草原的冬天,我们过不了。”李慕言说得很直,“我们的兵是中原人,穿的是棉甲,吃的是米。草原的冬天,雪到膝盖,风能把人吹倒。入冬之前打不完,我们就得退。”
“退了会怎样?”
“退了,代北就再也拿不回来了。”李慕言道,“阿保机会把代北的汉民全部迁走,把城烧了,把地荒了。十年之内,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郭荣转过身。
“郭淮。”
“臣在。”
“横岭的粮,够几个月?”
“四个月。”郭淮道,“凌度支已经发了两批,第三批七月初到。”
“四个月。”郭荣点点头,“那就四个月打完。”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
“李慕言。”
“臣在。”
“我授你全权。”郭荣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落笔很重,“北伐一应军务,你不必事事奏报。临阵进退,你自己定。败了,你担;胜了,我赏。”
“主上——”
“还有一句。”郭荣抬起头,眼睛很亮,“代北的百姓,不是筹码。我不管你用什么打法,别拿他们的命去换胜仗。”
李慕言深深一揖。
“臣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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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御书房,天已经黑了。
宫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沿着长廊一直亮到宫门。
李慕言走在长廊上,郭淮跟在后面。
“大帅。”郭淮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里头,你说云州是钉子。”郭淮道,“可云州城里只有八千兵。”
“我知道。”
“八千兵守一座城,面对三四万精锐,能守多久?”
“二十天。”李慕言说。
“二十天之后呢?”
“二十天之后,我们从横岭出兵。”
郭淮停下脚步。
“大帅,横岭到云州,一百二十里。大军出关,要三天。”
“所以要快。”李慕言道,“三天到,一天打,第四天解围。”
“如果解不了呢?”
李慕言没有回答。
他站在长廊上,看着远处宫墙外那一片黑沉沉的屋顶。
“郭淮。”
“在。”
“云州城里那八千人,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是……我们的兵。”
“是我们的兵,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李慕言说,“他们知道自己是钉子。他们从进城那天起就知道。”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铜戒。
戒灵没有出声。
“大帅。”过了片刻,戒灵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按照目前的兵力对比、城防状况、粮草储备推算,云州坚守二十天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一。”
“二十三天呢?”
“百分之四十三。”
“三十天?”
“百分之十七。”
李慕言闭上眼睛。
“够了。”他说,“二十天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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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几天,洛京很热。
大营里的兵一日比一日多,粮车一日比一日密。凌星的军功债券发出去七千三百份,还差一千七百份。
云州的信使一天来一趟。
头几天的信,说苍狼游骑在城外转,转了就走。
后来的信,说游骑不走了,在城外扎了营。
六月二十八那天的信,只有一行字:
“敌营火点数,昨夜增至七百。”
李慕言看完,把信放在案上。
“七百个火点。”他说,“一个火点十个人,七千。”
“是。”郭淮道,“他们到了。”
“阿保机呢?”
“还没有消息。”
李慕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洛京的夜,热风里带着槐花的余味。远处有更鼓,有犬吠,有卖夜宵的小贩在收摊。
“太安静了。”他忽然说。
“什么?”
“草原太安静了。”李慕言道,“从四月到六月,他们除了在云州城外扎营,什么都没做。没有试探,没有挑衅,没有小股袭扰。”
“这不是好事吗?”
“不是。”李慕言转过身,“阿保机这个人,越是安静,越是在准备。他不需要试探,因为他已经算好了。”
铜戒上亮起一点光。
“补充一个观察。”戒灵说,“过去四十天,草原方向的情报密度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这不是因为我们的斥候变少了,是因为草原上的人变少了。”
“人变少了?”
“牧民都往北走了。”戒灵说,“带着牲口,带着帐篷,带着老人孩子。他们给军队腾地方。”
李慕言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在集结。”他说,“不是三路,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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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第一封急报到了。
送信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马跑到宫门前就倒了,人从马上滚下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支竹筒。
竹筒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四个字:
“蔚州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