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怒海黑釜拦去路,单臂抱娃架行军锅(1/2)
扩音器里的声音穿过海雾,在两排钢铁船身之间来回撞了两趟,甲板护栏跟着嗡嗡发颤。
中央趸船的高台上,柳生宗严抚着四尺长刀,耷拉的眼皮抬起半寸,隔雾打量那艘悬着五星红旗的冷链母船。
活了九十年,他在北海道扛过最烈的海风,也亲手剖开过上百头深海巨鲸的脊骨。
高桥健一败在京城,把东洋料理的招牌丢了个干净,三井财团社长亲自登门,才请动他出海拦船。
可今夜根本用不着分出厨艺高低。
霍景明那边只缺十二个钟头,等百味楼的百年老梁烧成黑炭,陈大炮纵有通天本事,赶到港岛也只能收拾灰烬。
柳生宗严举起扩音器,枯哑嗓音越过浪头,落进恒丰祥母船的前甲板。
“这口黑釜熬的是北海道黑鲸脂,配千岛寒流昆布,炭火守了整整七昼夜。”
“你们中国厨子只会把猪下水和烂菜叶塞进铁锅,到了海上,连灶火都守不住。”
“陈大炮,敢不敢登船赌斗三局?”
黑釜里的油汤翻出一串大泡,柳生宗严拿木勺敲了敲釜沿,扩音器里传出刺耳杂声。
“怕死便退回天津港,老夫给你留半条命!”
话音刚落,母船二层舱室传来孩子的哭声。
三岁的陈宁叫汽笛惊醒,光着脚爬下铺位,揉着眼睛跑向舱门,林玉莲披衣追上去,赶在门边扶住了她。
“爷爷,外头打雷啦,宁宁怕!”
陈大炮转身进舱,肩背间那股逼人的煞气随脚步散去,左臂一伸,便把穿着红外套的小丫头接进怀里。
粗糙掌心贴着孩子后背,从肩胛轻轻拍到腰窝,节奏跟平日哄睡时分毫不差。
“爷爷在,外头几条东洋野狗饿昏了头,叫两声吓唬人,吵不着宁宁睡觉。”
“野狗为什么跑到海上叫呀?”
陈宁满脸泪花,脑袋埋进爷爷颈窝,两只小手攥紧中山装领口,哭声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没吃过好东西,闻见咱家船上的肉香,馋得乱嚎。”
林玉莲拧开温热的铝壶,倒满带奶嘴的小瓶,试过温度才递到陈大炮手边。
陈宁含住奶嘴喝了几口,紧绷的小肚子渐渐松开,小脚也不再乱蹬。
秦铁勺守在舱门外,独臂提着三斤熟铁勺,胡茬被海风吹得根根立起。
“老班长,这老棺材瓤子摆明了替霍家拖时辰。”
“再耗十二个钟头,百味楼那根梁就保不住了,还跟他赌个屁,咱开足马力撞过去!”
“十艘万吨趸船拿钢缆锁成一排,船头撞瘪不算什么,底舱二十口老酱坛子经不起这一下。”
陈大炮托稳孙女,踏出舱门,迎面海风鼓起中山装衣摆,受伤的右手仍垂在身侧。
他走到前甲板,朝驾驶室台阶点了两个人。
“建锋,皮埃尔!”
“在!”
陈建锋与皮埃尔同时跨下台阶,鞋底落在湿滑甲板上,各自站稳等令。
“去底舱,把南麂岛三号防空洞那口特大行军锅抬上来,架在船头。”
皮埃尔瞧了瞧前方十艘趸船,又抬手试过风向,蓝眼珠瞪得溜圆。
“师父,海风已经六级,船身也在晃,咱不上他的趸船?”
“上去喝他的洗脚水?”
陈大炮把陈宁交还给林玉莲,等儿媳抱稳孩子,才转身走到船头护栏前。
“烧一锅黑油便敢封老子的航道,在中国人的海疆上,还轮不到他管老子在哪儿起灶!”
这一嗓子没用扩音器,顺风越过海面,对面高台上的黑金幡布都跟着抖了起来。
不到五分钟,陈建锋与皮埃尔喊着号子,把那口跟了陈大炮半辈子的三尺行军锅抬上前甲板。
四条粗铁链穿过锅架,逐一扣进甲板地环,陈建锋又拽了两遍,确认锅架不会随浪滑动。
皮埃尔铲开灶膛,塞进耐风引火棉与无烟煤,防风火门合拢后,橘红火舌顺着锅底铺开。
柳生宗严盯着那口布满火痕的生铁锅,脸上的皱纹往鼻梁两侧挤去。
他原以为陈大炮会搬出清宫银锅,再摆几口百年紫砂坛撑门面,谁知对方只抬出一口军营大锅。
这口锅锅沿磕缺两处,外壁全是烟垢,扔进北海道渔场,连煮鲸骨的伙夫都嫌寒碜。
柳生宗严拿起长柄木勺,在黑釜里推了一圈,舀出金黄透亮的鲸脂高汤。
“陈大炮,老夫单是北海道黑鲸舌便投了三百斤,另有百年老参和松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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