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狱出狂龙 > 第3795章 赤脚挑菜人早问

第3795章 赤脚挑菜人早问(1/2)

目录

从大明宫残破的龙首渠豁口走出来的时候,天光才刚透出一抹被厚重云层碾得发灰的微白。

漫天泼洒的雨势没有半点收敛的架势,反而因为地脉彻底翻转,带出了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黑黄色泥浆气。整条朱雀大街两侧的御道排水沟早已被塌陷的砖瓦堵得严严实实,浑浊的雨水漫过了腿肚,打着旋儿从一座座坍塌的朱红大门前咆哮而过。水面上漂浮着被泥汤泡烂了的丝绸缎子、碎裂的琉璃瓦,还有不知道哪家深宅大院里被大水冲出来的一箱箱发了霉的沉香木账本。

秦风赤着双足走在暴涨的积水里,每迈出一步,脚底板都会与水下坚硬的乱石产生沉重的刮擦。

他腰间挂着那枚缺了角的厚土真印,印面沉在冰凉的浑水之中,不仅没有被污泥沾染分毫,反而将四周狂暴的水流强行梳理成一道道相对平缓的暗纹。原本在他体内翻腾不休的九纹大红尘丹,在踏入凡尘市井水洼的那一刹那,竟自发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转而化作一种极其沉稳的脉动,与整条大街地下那几条老旧的下水道管道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林师姐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攥着那根只剩半尺长的焦黑木刺。

她身上的粗麻裙子早已被雨水浇得透湿,沉甸甸地贴在膝盖骨上,冷得她唇齿间不断溢出细碎的白气。作为曾经在方寸山受过仙家法度熏陶的修行者,她这辈子从未这般狼狈地在污水里趟过路,但看着前头秦风那宽厚如石碑般的背影,她心底那颗原本摇摆不定的茶芽道种,却反常地扎下了一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粗壮的须根。

“师弟,头顶上的云……压下来了。”

林师姐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仰头望向玄武门上空那片低垂得几乎要触碰到城垛的乌黑云层。

那不是凡间的雨云,而是一座横亘在虚空之中的万丈雷池。

四尊高达千丈、身披锁子黄金甲的巨型虚影,正分立在长安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他们手中按着的不是寻常刀剑,而是四根雕刻着太上九天灭绝神雷的赤金降魔杵。杵尖直指下方的万家瓦舍,每一次雷霆隐隐的炸响,都震得整座城池的地面向上微微弹起半寸。

那是天庭二十八宿与雷部诸天真君在南天门外结下的诛绝大阵,专门用来清洗这凡间生出的所谓“大逆不道”。

但在城门底下,在这个距离灭顶之灾只有咫尺之遥的泥水街口,生活却没有因为头顶的雷霆而停摆。

玄武门那座残破的瓮城门洞里,水深已经漫过了成年人的膝盖。

一个身材精瘦、皮肤被日头和风霜晒得如同老榆树皮似的中年汉子,正光着两只满是冻疮的大脚板,一步一滑地从水洼子里趟出来。他肩膀上压着一根被汗水浸得发红的桑木扁担,扁担两头晃悠悠地挑着两只用柳条编成的大水筐,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刚从城外菜畦里拔出来的青菜。那些青菜被暴雨打得蔫头耷脑,叶片上还沾着黑红色的湿泥,但菜心那一抹嫩生生的白,却在这漫天污浊里显得格外扎眼。

汉子脖子上挂着一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擦汗布,被雨水浇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锁骨处。

他每走一步,粗壮的腿肚上青筋就会像老树藤一样狠狠暴起,嘴里发出一阵极沉重的喘气声。

眼瞅着迎面走过来的秦风和林师姐,汉子并没有像那些吓破了胆的权贵那般仓皇逃窜,反而把肩膀上的扁担往上颠了颠,换了个稍微省力气的位置,抹了一把糊在眼眶上的雨水,用一口地道的长安关中土话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嗓子:

“喂!哥!前面的瓮城门洞里头,水深不深?能没过腰不?”

声音沙哑而粗粝,像是一把干树枝在粗瓷大盆底下刮擦。

秦风停下了脚步,脚底下的泥水在他脚踝两侧打着转儿,向后分流出去。

他看着那个挑菜的汉子。

在他的大红尘视界里,眼前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根,也没有一丝半点的道骨,丹田处空空如也,唯有一条被重担压得微微有些弓曲的脊椎骨,在暴雨里散发着一种极淡、却比金刚石还要坚韧的微灰色光亮。

汉子的脑后,没有那根被佛门用来抽吸精气的隐形丝线。因为就在刚才主轴折断的一瞬间,他已经记起来自己是谁了——他不是庙里功德簿上那个编号三万两千六百的供养人,他是长安城北郊太平村种了半辈子早秋芜菁的张大柱。

“到大腿根,坑洼处有乱石,走东侧贴墙的排筏底下,水浅,踩着实诚。”

秦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音量不大,却在这漫天的风雨雷鸣里,稳稳当当地钻进了张大柱的耳朵眼儿里。

张大柱听到这话,紧皱的脑门子稍微松开了一些,咧开干裂起皮的嘴唇笑了一下,露出两排被旱烟熏得发黄的槽牙:

“那就成!只要没不过筐底儿,这茬子青绿就烂不了!西市那帮老爷们平日里吃惯了天上的甜米,今天一早起来全都在泥水里吐酸水呢,老汉我这两筐带泥腥味儿的苦苦菜,送到巷子口,保准能换回三升糙米和半包粗盐!”

汉子着,也不再多废话,低着头,弓着腰,像是一条逆着洪流往上爬的老鱼,踩着浑浊的污水,呼哧呼哧地从秦风身边擦肩而过。

那一担子带着泥浆的青菜,在晃晃悠悠间,散发出一股子让秦风体内的元婴都感到神清气爽的辛辣与苦涩。

这才是红尘。

不是坐在金銮殿上空想出来的万岁无忧,而是这泥水泡烂了脚丫子、也得赶早把菜挑进城里换粮食的死活。

“师弟,雷要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