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5章 赤脚挑菜人早问(2/2)
林师姐的声音猛然拔高,她抬手指向前方玄武门高耸的飞檐。
在张大柱挑着菜筐迈入城门洞的同一时刻,头顶那座酝酿已久的万丈雷池终于压到了极限。
天空中的四尊千丈金甲神人齐齐挥动手中的赤金降魔杵,虚空中响起了一道足以抹平这凡间所有生灵神智的苍凉诏令:
“敕令!凡尘污垢,拒受天恩,引地煞覆国,罪在不赦!今降九重天罚雷火,平此恶逆,重塑乾坤!”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通体呈现出暗紫近黑色的毁灭性雷光,从那雷池中心悍然坠,撕裂了层层雨幕,笔直地劈向玄武门的门楼,更劈向了那个刚刚挑着菜筐走进去的泥泞身影。
神仙看不顺眼这泥水,神仙要让这地面重新变回干干净净的琉璃瓦。
“他们要抹掉的,不是这一茬青菜。”
秦风动了,但他没有冲天而起,也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遁术去撞击那道神雷。
他只是顺着张大柱走过去的脚步印记,向前大踏了一步,整个人稳稳地停在了玄武门正中央那处早被杂物填死的官沟进水口前。
他体内的九纹金丹疯狂向内塌缩,那一卷浸透了凡人热血的《世界底稿》,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压进了自己的胸腔血肉之中。
他手中的断柄铁锹,在漫天紫黑色的雷火照耀下,化作了一截最沉、最黑、最不起眼的玄铁短桩。
“既然你们觉得这泥土是罪,那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这天上的雷,给地下的泥巴……当一把火夫!”
秦风双手倒握铁桩,膝盖微曲,整个人如同一尊在田间地头扎根了千百年的界石,对着脚底下那块最脏、最浑浊、积满了枯枝败叶的进水石槽,狠狠地钉了下去!
“红尘五行——厚土导引,通渠!”
“轰隆隆隆隆——!”
天上的黑雷与地面的铁桩在同一毫秒正面硬撼在一起。
没有神仙打架时的漫天光雨,也没有虚空崩塌的空间裂痕。
整座玄武门在那一瞬间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城墙上的老砖碎裂了大半,但原本足以把整条大街炸成飞灰的九天雷火,在劈中秦风头顶的三尺虚空时,竟然顺着他那一双深深扎在泥水里的粗糙大脚,被一股野蛮到极点的泥土引力,强行向着四面八方的地下管网撕扯、宣泄而去。
紫黑色的电蛇在泥浆底下发出密集的闷响,原本堵塞不通的地下暗渠被这股狂暴的巨力瞬间冲开。
沉积了数百年的污泥、叶与烂纸,被狂涌的地下水彻底冲破了格栅,咆哮着冲向了城外的护城河。
而在地表之上,原本漫过膝盖的大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街道两侧的阴沟里退去,露出了那一块块布满泥浆、却实实在在能够踩住脚后跟的坚硬青砖。
张大柱挑着菜筐,在城门洞里只觉得后脖颈子被一阵热烘烘的风吹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门外那个穿着破烂灰衣裳的年轻后生,正满头热气地靠在墙根下,手里握着一把光秃秃的铁钎子,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脚力!水退了,路平了!”
张大柱抹了一把汗,以为是城里的巡水衙役终于把暗渠给捅开了,咧嘴冲着秦风吆喝了一声,挑着那两筐颤悠悠的青菜,脚步飞快地消失在朱雀大街逐渐有了炊烟的巷子口里。
天穹之上,那四尊手持金杵的雷部神将,看着下方那不仅没有被夷为平地、反而在雷霆洗礼后水退渠清的凡间城池,巨大的金色面孔上同时浮现出了一抹无法理解的惊怒。
秦风靠在湿漉漉的青砖墙上,嘴角溢出一缕带着泥腥味的暗红色鲜血,但他眼底那抹灰色的神光,却愈发显得深不见底。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重新沉寂下去的底稿。
大明宫倒了,长安城的水退了,但这天上的雷池,还稳稳当当地悬在脑袋顶上呢。
路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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