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衣冠礼法,中黄太一神敕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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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则没有回答,只环顾四人一眼,开口道:“都起身吧。”
四人垂着头,余光对视,而后有些惶恐地站起身来。
这时,黄天才继续道,声音悠悠:“天有好生之德,我亦悯生灵苦楚,是以方降下一点念神,拔世人于浩劫苦海……”
四人格外认真地倾听着,一个字也不敢漏掉,当听到眼前的仙神乃是“一点念神”而非本尊后,他们脸上的恭敬也没少半分,毕竟哪怕这一点念神,也是法力高深,足以镇压万军,变换人间颜色了。
而当听到“浩劫苦海”几个字,四人都不由得呼吸一滞,能被仙人称作“浩劫”的,起码明人间要死伤无数啊。
可现在虽然北地旱灾蝗灾连绵,又有流寇和东虏肆虐,但南方却还算过得去,称不上浩劫,所以,仙人所言,乃是未来?
范景文面色变幻,心中浮起一个猜测来,嗫嚅道:“莫非,皇明,亡了?”
黄天瞧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范景文如遭雷劈,踉跄后退两步,徐弘基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神色难看,毕竟他们几人全是大明朝廷之人,一旦大明倾覆,他们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儿去。
特别是徐弘基这位与国同休的魏国公,大明亡了,国公还能做下去吗?
这一刹,徐弘基内心只剩下恐惧不安,仓皇道:“敢问仙长,皇明国祚,还有几载?”
“若以崇祯死视为明亡,那么剩下不到六载。”黄天道。
“六载、六载?”四人更为惊惶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想到不到六年,大明就要亡,虽然从仙人所的言语中能听出来,崇祯帝死后,大明还延续了一段时间,但到最后终究还是亡了。
“今时如闯王李自成,并张献忠等巨寇,或被围杀溃败,或就抚招安,仅仅五、六载,他们如何能席卷天下……”范景文喃喃着,“难不成,是东虏?”
“亡明者,李自成也,然坐拥天下者,东虏也。”
“东虏胜了?!”这一下,范景文更是气血上涌,眼前一黑。
大明亡在李自成手里,他其实勉勉强强能接受,毕竟他是读过史书的,知晓每朝每代难以绵延三百年,可最后建国称帝的竟然是东虏,他是真的万万不能接受,几欲喷血而死。
“以夷乱夏!以夷乱夏!”范景文几痛哭流涕道,“我中夏衣冠,又要染夷狄腥膻了!呜呼!”
见其泪,徐弘基父子俩顿时心有戚戚然,参将周庆则眼珠一转,躬身拱手道:“仙长降世,乃为解脱世人苦难,必不使浩劫重临,信士愿奉仙长令而行,还定人间太平!”
此话一出,徐弘基连忙附和,“我亦如此……一应资财兵丁,尽供仙长驱用!”
范景文也渐渐稳住心神,面露几分羞惭,“若仙长不嫌弃我已老迈无用,我亦愿献绵薄之力。”
黄天颔首,却又道:“我为救万民而来,非为救大明而来。”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四人立刻明白过来,徐弘基毫不迟疑道:“若能侍奉仙长,虽国公之位犹可弃!”
范景文咬咬牙,回道:“明可亡,中夏不可亡!”
在忠君,还是忠于华夏衣冠与生民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善。”
黄天这才微笑起来,旋即看向徐弘基,回答了他最开始的赔罪之言,“我不取你所有家资,但除去你全府上下之用,米粮尽数交出,十有其一由官府施粥赈济灾民,十有其九暂且备好,来日将与我同往北地,赈济各地。
另金银土地诸物,九成献出,金银送至南兵部,土地则将渐次分予佃农佃户,可能办到?”
近几年,大明各地多有旱灾,今年南直隶这边都受了灾,旱灾、蝗灾相继而来,南京城也涌入了许多流民,少也有五、六万人之多。
虽然范景文已设了粥棚,但其实杯水车薪,官府根本没那么多余粮,就算有,也不能全部取出,还得防备日后之用呢。
再加上现在已是十月份,严寒若至,缺衣少食的流民必然死掉大半。
听完黄天的话,徐胤爵暗暗吞着口水,如果按照这个要求做,魏国公府几百年来积攒的家财可就要十去其九了,他是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徐弘基虽然年老,魄力却尚足,当即恭谨道:“能办到!另,我家田地足有百余万亩,留下一成还是太多,我愿将一概田地尽数献出,只留下千亩田地供阖府上下吃用。”
徐胤爵眼睛瞪得更大了,把府上田地全部送出?这可是阖族二百多年的积攒啊!
徐弘基没有理会儿子的吃惊,继续道:“此外,我忝为南都勋贵之首,将劝诸勋贵将田地金银献出,以济生民,以安天下。”
话音下,饶是范景文都有些讶异地瞥向徐弘基,只觉徐弘基年虽老矣,但魄力的确是强。
黄天以赞许的目光看去,忽道了一句:“你之天寿,崇祯十七年止。”
徐弘基心神俱震,天寿崇祯十七年终,自是他在那一年死去,不管因何而死,他从现在算起,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六年寿命!
他下意识就要开口求仙人授延寿之法,但人老成精的他立刻反应过来,黄天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在,如果你勤勉办事,那么这所谓天寿也就不是天寿了……
“谢仙长指点,弘基定不负所望!”徐弘基不由得露出微微喜悦。
此时,徐胤爵三人自也明白了黄天的意思,心中都涌起热切来,这世上,谁人不想长生?不想延寿?
君不见多少皇帝,为了求得延寿长生之法,做下多少匪夷所思之事。
而今他们却有幸见到了真正的仙人,若还错过机会,那就真是蠢蛋了!
周庆正要出言表一下忠心,徐弘基已迫不及待开口道:“今日之后,我便将一应米粮送至范部堂处,请范部堂代为施粥赈济,另外再搜罗船只上千,以备日后仙长运粮往北之用。
最后,则是须得尽快让南直隶乃至江南之地奉仙长行事……”
到这儿,他面露几分踟蹰,“金陵百万百姓,亲见仙长神通,自然虔信,但金陵以外却不同,等金陵今日所发生之事传出去,各地官员必然来信诘问,怀疑仙长身份……”
范景文接过话头,“些许官吏的猜疑诘问其实不打紧,更可虑者,乃是各地的大军。
如在苏州的张国维,他乃应天巡抚,麾下有强兵千余,最多两千,这些兵丁快的话,四日内就能赶至南京。
还有凤阳巡抚朱大典,他拥着三、四千骑步兵,最快二、三日内就能赶到南京。
然后就是安庐巡抚史可法,他驻节六安,麾下有近万强兵,同样数日内能赶过来。”
徐弘基补充道:“还有一支大军,诚意伯刘孔昭的操江军,共有精兵万余,其中四千兵正驻扎在南京江东门外的新江口,不过这四千人我也可调动,不成威胁,至于诚意伯那儿,我可去信一封,不举兵来降,起码能让他按兵不动。”
所以,如今能最先对南京构成威胁的,就剩下应天巡抚张国维、凤阳巡抚朱大典和安庐巡抚史可法。
黄天负手不疾不徐走下月台,言道:“彼辈不足为虑,你等先清点南京各仓,赈灾救济如今城内的灾民,再告之诸勋贵、官员、富贾,交出土地,由官府统一清田分田,凡踊跃者,可报与名字给我……”
徐弘基三人紧随其后,范景文郑重道:“仙长令下,城内官吏必踊跃相从……若还有阳奉阴违、冥顽不灵者,那就只能行酷烈杀伐手段了!”
徐弘基连忙附和,“京营之兵,和新江口的水陆兵,以及范部堂麾下的标兵,尽皆忠诚仙长,只要仙长一声令下,偌大南京绝无有人敢违背!”
周庆也鸡啄米般点头,恨不得把一颗忠心挖出来给黄天看……
黄天满意点头,在四人和他们的亲兵的簇拥下,行出了这座宅邸,行至外面,外面的上千兵丁、火铳手和骑手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震动方圆数里:
“我等拜见仙长!!”
呼声响遏行云,气势之雄壮令徐弘基等人都暗吞口水,默默想道:“便是我等不听仙长令行事,这些丘八们也会尊奉仙长,然后将不从者统统杀了……”
换句话,展示过神迹后的黄天,已被整个金陵百万人奉为真仙真神,他的话比徐弘基、范景文、张象贤加起来都有分量,而这也是黄天刻意为之。
谋取功德,不是非要杀恶人,救人、助人也可获得,所以他早就决意尽快统合整个南京的力量,获取功德,然后再辐射至南直隶、南方诸省,继而发兵北上,一统六合。
而今看来,事情发展得很顺利,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他环顾着上千士卒,清音传荡在所有人的耳畔:“都起身,今日之后,凡有欠饷者,一概补发,凡无田地者,各有所授。”
一众士卒先是惊异,旋即大喜过望,再度齐声欢呼起来:“谢仙长赐!!”
欢呼声连响三次,黄天微微颔首,旋即看向范景文和徐弘基,“京营、水陆标兵、各卫所,凡吃空饷的都裁汰,老弱残兵则给一笔银子和田地,以让他们能生活,剩下的精壮兵丁,一概补足欠饷,并发予田地。”
“明白!”二人当即应声。
以前想要做好裁兵、分田、发饷的事可谓千难万难,到处都是阻力,但现在不同了,借着仙长之威,很容易就能执行下去。
当然,过程中不免会有几个负隅顽抗者,但那已不足为虑了,反而能用来杀鸡儆猴。
嘱咐过徐弘基和范景文后,黄天便又让周庆派人去寻兄长黄历,将兄嫂二人一齐接来忻城伯府,这座府邸被他征用了,当作暂时的脚地。
一应事宜安排完后,黄天便让徐弘基等人各自散去,尽快行动起来,他则待在府邸中,心神一动,看着虚空中密密麻麻飞来的声线,寻找着是否有黑线存在……
同一时间,在徐弘基和范景文的命令下,数百骑穿行在南京城内外,或沿街呼喊,或张贴榜文:
“奉中黄太一神敕令,即日起,开仓放粮、清田分田、补饷、重审狱案……”
顷刻,举城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