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衣冠礼法,中黄太一神敕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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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功德的加持下,渺渺玉音从大功坊,传荡至整个南京城,数十上百万人,尽皆听到了这一声音。
于是,许多待在屋中的百姓也一脸惊疑地快步走出来,抬头循声望去,立刻就遥遥看到,在皇城附近上空,正有一道身影凭虚而立。
其袍袖飞舞,脑后金光轮转,茫茫光晕洒下,如虹如霞。
“仙、仙神降世了?!”
诸多百姓大脑几乎一下宕机,完全懵住,反应快些的人则又惊又喜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口呼神仙老爷云云,一时间,偌大金陵到处都回响着祈拜声和不敢置信的声音。
“仙尊!梁七郎拜见仙尊!”
“民女张月儿给神仙磕头……溪狗,快给神仙磕头!”
“噢~溪狗给神仙磕头……”
“九郎,我是不是病还没好眼花了,天上是不是有个人影?”
“那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噫!老道我见着仙了!世上有仙!有仙啊哈哈哈哈哈!”
“师父、师父你别笑了……”
“老爷,快看天上!”
“求仙人开恩,给口饭吃吧……”
“老花子,我果真是要饿死了,都看到了神仙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方丈,你的腿抖得厉害?”
“开道统天垂法象……这是传中的哪位仙神?”
“……”
整个金陵,几乎陷入到狂热之中,喧嚣沸腾。
人群中,张老哥咬着鸭油酥烧饼跪在地上,黄历则有些发懵,他用力眨着眼睛,隐隐觉得天上那光晕中的身影分外熟悉,“看起来怎么、怎么好像是二郎……?”
另一边,一辆马车中,顾眉与董宛二人瞪着圆圆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会有真仙?”
忻城伯府邸外,巷口处,黄宗羲、张岱四人更是目睹“仙人显圣”的画面,是以尽皆失语,好半晌,张岱才使劲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不是做梦!”
话,四人都一阵恍惚,尤其黄宗羲仰着头,瞳孔倒映着粲然金光,只觉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
什么皇帝、王权富贵、流寇、东虏、世家、功名……统统化作流烟散去,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夫子曾言敬鬼神而远之,那他是否真的见到过鬼神?而若世间真存在仙神道佛之流,那凡尘俗世的功名利禄又有何意义?”
他出身于富贵之家,祖上乃是黄庭坚,父亲为黄尊素,万历年进士,天启年间得罪了魏忠贤,不久下狱,受酷刑而死。
到了崇祯元年,魏忠贤被杀,一应阉党大多被除,黄父也被平反,但时年十八岁的黄宗羲仍旧悲痛,上书请诛阉党余孽许显纯、崔应元等。
同年五月刑部会审,黄宗羲出庭对证,忽从袖中拔出利锥刺许显纯,痛击崔应元,足见其性情的刚烈。
幸而当时朝野上下都称颂他孝顺,呼为“姚江黄孝子”,所以他才免于被罚,后来,他自觉父仇已报,便归乡发奋读书,不过他与张岱一样,都科举不顺,如今二十八岁,只得了个秀才功名,且终其一生都未考得举人功名。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未来成为“海内三大鸿儒之一”,他撰写《明夷待访录》,言称“我之出而仕也,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更言“天下为主,君为客”,算是这个时代思想最为前卫之人。
不过,这都是未来大明复亡之后的思想变化了,如今尚且年轻,对科举和国朝还未绝望的他,仍是怀有一颗“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心。
可此时此刻,“仙人”的降世,直接将他内心对于皇权和皇帝的崇敬打破,连科举为官的欲望也散了大半。
毕竟,在亘古永存不死不灭的仙人面前,所谓的王权富贵何足道哉,万千美人亦如白骨,如若自己也能得一二道法,修有所成,那么岂不比在人世间蝇营狗苟来得自在?
黄宗羲如此作想,一旁的方以智、张岱和姚允在大抵亦如此,四人就这么神思飘逸,心潮激荡……
相比起他们四人,魏国公徐弘基则是毫不犹豫地在月台嘭地一声跪了下来,高声道:“徐弘基拜见上仙!”
他身后的徐胤爵没想到身为堂堂国公的父亲跪得如此之快,一时愣在那里。
而南京守备太监张象贤则是满心惶恐,因为方才他可是一直黄天乃是“贼厮”,要“明正典刑”云云,所以此时他大脑空白,踉跄后退,脱口而出道:
“不、不可能……古今以来,世上从没有出现过妖魔鬼怪神佛,这是障眼法!障眼法!放铳,周庆,放铳射他!”
话,空气一冷。
周庆仰头看着踏风踩莲而立的黄天,暗暗咽了口唾沫,这都冯虚御风了,还能是障眼法?
‘你个阉竖想死别带着我啊……’
心中转过一个念头,周庆紧跟着徐弘基一并跪倒,诚惶诚恐道:“信士周庆拜见仙君!”
徐胤爵闻言不由瞪着眼睛看向跪倒的周庆,这么快就口称“信士信女”了?你知道这位仙君到底是哪位吗?
“信士徐胤爵拜见仙长!”好在,徐胤爵还不算蠢,别管这位仙人究竟是哪位,反正先拜了总不会错。
“仙……”月台上的五人,除开兀自怀疑人生的张象贤,就只有范景文还站着,他呆呆地呢喃着,感觉世界实在太奇幻,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而高空上,黄天在发觉功德即将耗尽后,便收敛金光,不动声色地向月台徐步行去,一朵朵青莲托着他的双脚向下飞。
“咻~”
与此同时,他一弹指,一道金光从指尖迸射,刹那间就跨越长空,从张象贤的眉心贯穿而过!
“呃!”
张象贤本就在仓皇倒退,被金光洞穿头颅后,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脸上残余着深深的惊恐,旋即,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咕噜噜从月台滚下去,红白相间的腌臜物从他眉心窟窿中涌出。
余光瞥见这一幕,徐弘基三人的头立时埋得更低,一动不敢动,范景文也被惊醒,但却不知所措起来。
没办法,他虽老成持重,也见过太多大场面,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没碰到过!
他下意识看向徐弘基,希望这位与国同休的国公能站出来点什么做点什么,可徐弘基直如缩头乌龟一般,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根本指望不上。
范景文张了张嘴,看着即将飞下来的“仙人”,终于还是拜倒在地,不过他倒没好意思自称“信男信女”,只道:“范景文拜见仙长,不知尊神名讳?”
哗~
黄天一步点在月台之上,立在四人跟前,衣袖清扬,带起一阵微风,声音随着风飘来:
“吾之名讳,播于无量世界,或拜颂中黄太一者,或虔奉黄天上帝者,或呼敬元极统御道尊者……要而言之,‘黄天’二字足矣。”
话音下,四人先是被“无量世界”惊住,继而迅速思索起这尊神的可能来历。
‘黄天?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黄天?’徐弘基与徐胤爵父子俩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
周庆则是在想:‘黄天上帝?皇天上帝?莫非这是玉皇上帝下凡了?!!’
范景文到底是四人中唯一的“文化人”,脑子里迅速转出诸多念头:
‘中黄太一……太一,乃是秦汉之际至高神的称谓,而中黄,莫非是中黄丈人,开天五老之一?’
民间神话中,有一名唤“中黄子”者,乃是开天五老之一,其又名“中黄丈人”、“黄老”,相传中黄子为黄帝之师,黄帝曾拜谒并从其处领受九茄之方。
除此之外,中黄子还和元始天尊同至光严妙乐国,黄老称“因缘在是矣”,旋即在碧玉瑶光如意上吹了一口气,如意就化作一个婴孩,然后他与元始天尊就将这个婴孩送予净德时王和宝月光王后,并嘱咐“此子根器不凡,必证无极高上之品,汝善育之”。
后来,这个婴孩被育为王子,并最终成为玉皇大帝。
‘亦或是,他乃是黄天教所宣扬的无生老母、弥勒佛降生?’
早在嘉靖年间,民间就有人创立“黄天教”,此教提出“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之言,讲究性命兼修,并称弥勒与无生老母将降世救人,使世人脱于苦海。
‘还是,他是道门典籍中记载的太一救苦天尊?’
种种猜测在范景文脑海里泛起,他一时猜不到这位“仙长”的真正来历,不过却勉强安心了些。
因为,无论是“中黄太一”,还是“黄天上帝”,这几个神名听起来都像是善神,也是他所“熟悉”的神,而非如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邪神淫祀,比如鳄神、五通神之类。
“冲撞了仙长,是我等的过错,万请仙长饶恕,我愿献出家资以赎罪!”徐弘基沉声道。
徐胤爵心神一震,却不敢开口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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