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春天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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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战马也是披甲的,马面上是一幅面帘,遮住了马的眼、鼻、两耳,只留出鼻孔出气。
马颈、马胸、马腹上,挂着“当胸”、“鸡颈”、“身甲”,就连马屁股上都扣着一块“搭后”。
这样的一匹马站在那儿,就不再是一匹马了,而是一座重坦。
五百匹重坦,并排站在荒滩上,有如一盘灭世大磨,可以碾碎他们面前的一切。
索醉骨做了一个手势,高坡上“嗵”地一声,牛皮大鼓就被人擂响了。
五百名重甲骑士立即策马前行。
只迈出一步,荒滩渐融的冻土就在马蹄下裂开,草根被掀翻。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马从走到轻驰,再从轻驰到冲锋,踏地的声音变成了“轰隆隆”的闷响,像沉雷,但连成了片,听不出明显的节奏了。
那是一种势,一种沉重的、倾压的势,仿佛整块地皮都在马蹄下跟着走,翻滚地往前走。
一片黑甲潮水,滚滚向前,漫过一切,碾压一切。
一杆杆长槊被端平了,槊锋齐齐朝前。
马速这时也正好提到极处,连人带马,像五百柄被人用尽全力掷出去的大铁锥,“轰”地一声撞进了对面早已扎好的人墙。
第一排大楯,碎了。
不是被撞歪了,是被连人带盾一起撞翻。
持大楯的两百名步卒结成的楯墙,在这种质量和速度面前,就跟用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人仰马翻的声音、木楯裂开的声音、甲叶磕碰的声音、骑士喝骂的声音,搅成了一团o
盾墙瞬间被趟平,持盾的士兵早有准备,立刻翻滚卸力,逃避到一旁垒好的土墙掩体后面。
撞碎第一道盾墙的骑士,面对的第二项阻碍,是一辆辆加了重物的大车,那便是车阵。
箭雨袭来,叮叮当当地射在人身上、马身上,丝毫未能阻滞他们的速度,只比盾墙稍费了一番功夫,车阵破碎————
索醉骨看得神采飞扬。
她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从阵起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那五百骑。
风把她的大擎吹得向后扬起,勾勒出她窈窕的肩线和曼妙的腰背曲线。
她一直梦想拥有一支强大的轻骑兵,至于重骑兵,她根本不敢想。
可是,现在她竟然掌握了一支五百名正役、一千五百名辅兵的重甲部队。
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是一辆辆铁甲战车,是一堵会移动的、会冲锋的城墙。
真要到了大决战的时候,你的轻骑也好、步卒也罢,已经不能绕开它,也绕不开它。
绕不开,不能绕,那么在已经发起冲锋的具装铁骑面前,就是一捆捆等着被踏碎的麦秸。
这是杨灿新近组建的一支王牌。
甲胄的来源包括杨灿历次战争的缴获,除了于阀自己的,还有慕容阀的、李阀的,包括和元阀战争时的缴获。
到如今,一共积攒了六百多套马铠与人甲,杨灿留下一部分充作储备,最终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重甲骑兵队伍。
五百重甲,配一千五百名辅兵,但这支重甲骑兵的辅兵,不是普通的杂役兵,他们同时是轻骑兵,而且也接受重甲兵训练。
对于待遇最优厚的重甲兵群体,索醉骨制定了末位淘汰、能者上的考核规定。
如此一来,整支重甲装备的部队,训练热情、战斗意志,空前高涨。
杨灿为了发动春季攻势,对于军队的整治不止于此。
打了几年仗了,他的兵是越打越多,可兵多是一回事,兵怎么用,是另一回事。
杨灿手下的士兵不仅人员成分复杂,派系关系也错综复杂,此前全靠他的个人威望拧成一股绳,如今必须进行系统性的整合与融合,才能让部队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
所以,从白崖国回来后,杨灿就亲自接手军处早就开始的种种整合,按兵种又切了一刀。
现在,杨灿的主力步兵,主要从天水郡抽调选拔而成。
步兵主要的作用是结阵、攻坚、守城,是一支大军最终的中坚力量。
杨灿的轻骑部队,主要是从安定郡抽调,结合陇骑。
陇上本是汉胡杂居地区,会骑马的男儿不少,能成为骑兵的马术射术尤佳。
被杨灿再次选拔了一拨的这批人,骑射尤其出色。
而轻骑兵主要负责在战斗中奔袭、断粮、侧翼迂回、快速机动。
这一兵种,杨灿交给了破多罗嘟嘟负责,其实他还有个人选,但那个人选是老丈人,指挥老丈人,哪有指挥自己兄弟方便。
杨灿还有一个新兵种,山地兵部队。
这支人马,主要是从陇西郡和武都郡征召。
“山中国”的李氏和党氏、雷氏、荔非氏、弥姐氏都是自幼居于大山深处,这些兵,都是光着脚儿能在崖上走个三天三夜不下来的主儿。
至于饮水和食物,他们都能在山里自己解决。
树上结的,土里长的,还有飞禽走兽,全都能成为他们的食物。
这就是一群野外生存专家加山地战精锐士兵的综合体。
以后,但凡攀山越岭、穿行险隘、山道伏击、堡寨争夺,他们都能发挥重大作用。
兵,在练。
等雪化了,冰融了,地开冻,草青了,这支军队,就该动了。
二月二,龙抬头。
杨府正式对外公布了两桩婚事,并且派出两支队伍,前往女方家里去正式开始进行联姻的程序。
一桩,是与独孤家的。
一桩,是与陇西李家的。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这两家的姑娘,当然都有资格立别室。
这不是简单的娶亲,这是正式把杨灿的牌,摊在桌面上了。
之前,他还不敢,尽量低调、低调、再低调,杨灿恨不得一直对着东面碎碎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过,大穆皇帝高琰病重,仪王高睦和中书令胡延之争权,内斗十分激烈,不可能还顾得了陇上风云。
既然如此,还何必继续装孙子?
陇东,杨家,这名号,算是正式打出来了。
由东往西,现在是朝气蓬勃的杨家、举棋不定的索家、站队杨灿的独孤家、骑在墙上的赵家,还有————
元家和宇文家已经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谁也吞不掉谁,谁也不肯松手,就像鹬和蚌O
金城,索家,摇摆,摇摆,随波飘扬。
其实到目前为止,索家内部也没有统一意见。
不过,大部分索家人,都不甘心一仗没打,就臣服于他人。
这个心理关真的难过,原本他们可是想要一统陇上,建立索氏帝国来着。
这突然间让整个门阀势力的走向来个大转弯,实在有点叫人难以接受。
所以,索求现在依照索士伦、索文武等人的意见,正尝试做些什么。
但,退路他已经想好了。
这可不是商人思维,他认为,这叫未虑胜,先虑败,身为阀主,理当老成持重嘛。
于是,索家开始奋力强军了。
索家用的法子,是从边军中抽调勇敢善战的队正、伍长、老卒们,把这些在边墙下跟胡人拿刀对砍了十几年、身上有疤、手上有茧、见了血不眨眼的悍卒,派到了从未见过血的内地兵营地里充当教官。
索家现在已经明白了,那些盔明甲亮的内地兵,平日里在营里练练队列,应应卯,瞧着真是赏心悦目,但拉出去真刀真枪的干,不行。
就像冬天卖的橘子,色泽金黄,无比诱人,可里边汁水没了,如同干絮,中看,不中用。
你还真别,这些边地抽调回来的老兵,刚进内地军营的时候,还真把一座座军营搅了个天翻地覆,军容军纪,焕然一新,演练时,也有了几分铁血的感觉。
但是,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事情便悄悄有了变化。
一个站岗时打盹的士兵被鞭笞之后,没有抱怨、没有仇恨,而是抱着酒肉,去向严厉的教官请罪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真心实意买了礼物。
今天酒喝了,肉吃了,第二天他就送来了一匹绸布,他们家里是做绸布生意的。
这教官也是人,他在边墙下砍了十几年人,一个月军饷才几文?
忽然有人这么捧着他,他那铁打的心肠,便也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十天后,他们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十五天后,这位教官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拉着他一起做起了买卖。
赚回钱时,那教官躲在帐里,一遍遍地数钱,数得心花怒放。
类似的例子,在索家各处军营不断上演,这些忽然开了窍的教官,仿佛发现了一片新天地。
一个月后,他们已经比那些本地老兵更热衷做生意了,也更贪、更会享受!
他们开始热衷于流连酒肆、夜宿青楼、收受贿赂、做生意赚钱————
还有些军官,开始在当地城里租院儿,养妾了。
索家军上下打成了一片,形势一片大好,本来还有些强军种子,现在也彻底腐烂了。
索家在“强军”的同时,也在搞外交,遍地烧香,谁灵算谁的。
首先,他们派人携重宝,去了大穆。
只要大穆出手干涉,与大穆毗邻的杨灿,敢不偃旗息鼓?
使者携带了十几车的真金白银、于阗的美玉、河西的名马,还有几十个风情各异的美人儿。
只可惜,大穆现在有三尊菩萨。皇帝高琰病重,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仪王高睦,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宫里,就等着皇帝咽气儿。
中书令胡延之,现在满脑子都是兵,努力想划拉一把刀过来,以壮底气。
也不知索家的珠玉宝马和美人儿,能不能让这三尊菩萨的哪一位,肯灵验一回。
与此同时,第二路使者去了敦煌。
他们和元家已经势同水火了,但————宇文家能不能搭上线呢?
第三路使者,往北边草原上去了。
阴山二十三部,不可能个个都和杨灿穿一条裤子吧?
万一能收买几个为索家所用,那便有了和杨灿对抗的资本。
他们在之前和元阀的战争中,可是已经感受到了胡骑的厉害。
那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啊!
这三路信使,哪一路能有成果,他们也不确定。
但是有枣没枣的,先打三竿子呗,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