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耀武(+4)(1/2)
第608章耀武(+4)
由于杨灿整合的这支军队本就是原属东部三阀的精锐部队,只是重新建制、进行整合,因此见效甚快。
三月初的时候,杨灿的总镇抚使府,便正式举行盛大的军事演习了。
二月初的时候,杨灿就已传报四方进行准备,调兵入上邽,同时给邀请方递了加急文书。
此时,杨灿新军的各路兵马已经赶赴上邽,集结完成,而受邀观摩军演的各方使者,也已汇聚一堂。
杨灿选择的军演地点很是耐人寻味,它在沙伽城西七十里处。
那里是紧邻著索家边境的一片山地。
山地这边的草原,是原拔力部生活的地方,翻过那片山,就是索家的地盘。
那片山区,山势连绵,沟深岸陡,而从那里往西北方向绕行不过十余里,就是索家依山而建的一处处堡寨。
那里就是索家抵御胡骑掠夺的边城防线了,索家边军就驻扎在那些堡寨中。
杨灿所选择的这片山脉,与那些堡寨所属山脉是同一条,地理形势相似。
由于这一面直接接触原拔力部,所以这一侧的山是荒山,不曾被索家经营、建堡。
但,杨灿用尉迟沙伽建城时留下的废料,再依据山势,加上就地采伐的一些树木,就在这片山脉上,建了几座模型式的「堡寨」。
「堡寨」是空心的,只有外面「一层皮」,也就是堡墙、垛口,可以用来布兵防御。
同样很凑巧的,这几座模型堡寨,和西北面索家的几处边城堡寨,非常非常的神似。
这些假堡寨上,甚至似模似样地挂上了堡寨的名字。
索家在这条山脉的西北方向,有一座狼头寨,而这座「寨」,明晃晃写著三个大字「豺头寨」
口这————指向意味也太明显了吧?
索家观礼使者索士伦的唇角抽了抽,忍不住和索文武互相递了个眼色。
他们俩不相信杨灿那么强,也不理解索成道和索冠山为什么在跟著化名姬云烈的杨灿打了一次元阀,就变成了坚定的投降派。
所以他们俩主动请缨,赶来一探究竟了。
杨灿军演,这显然是观察杨灿军力的一个机会。
此番军演,杨灿似乎下了大力气,共调集了五路兵马。
步兵精锐主要来自天水郡,由程大宽、亢正阳统领。
骑兵主要抽调自安定郡,其中轻骑兵由破多罗嘟嘟和尉迟沙伽统领。
这一路人马不披重铠,马背上挂弓悬箭,来去如风,负责侧翼、穿插、截道。
尉迟沙伽已经完婚了,成亲也是他走向成熟的一个标志。
这位少年城主一手操办著沙伽城从无到有的建设事宜。
如今,他的这支脱胎于黑石部的人马,已经完全对他唯命是从。
他本是草原英雄,和破多罗嘟嘟一样,精于骑射和奇袭,正适合统领这样一支军队。
至于从各郡轻骑兵中抽调精锐之精锐组建的重甲骑兵,则由索醉骨统率。
杨灿从陇西郡、武都郡抽调组建的山地兵部队,这是头一次亮相。
这支军队由巫门高手王南阳、楚墨大剑师俞白寒统领。
这两部山民出身的悍卒,背著短刀、麻绳、铁爪钩,腰间悬著弓,走崖险路如履平地。
当初为了救于骁豹,自动退出陇骑的那百余名楚墨游侠儿,也成了这支山地部队的主力,分任基层军官。
除了这几路人马,还有足足数千人的光头部队,很是引人注目。
这是一群僧兵。
陇上佛法兴盛,寺院林立,蓄养的僧人都不少。
天水一郡,如今的总人口三十多万人,这是杨灿之前丈量土地、人口普查的结果。
在于醒龙时期,天水一郡的编户人口,只有二十万上下,编户是要由官府登记、交税服役的民
户。
这数字当然远远低于实际总人口,大量氏、羌、休官、屠各等部族人口,还有世家坞堡、寺院荫附人口,都是不入户籍的。
陇上寺院林立,其依附人口种类繁多,什么僧祇户、佛图户、寺佃、寺役、寺奴,寺院私属,全都不隶郡县编户。
而这些人口,足足占了全郡总人口的五分之一以上。
杨灿可不管那些,这么些人,一个个不事生产,养得膘厚体壮的,岂有此理。
所以,杨灿在统计依附部人口,世家坞堡人口、清查隐户的同时,对寺籍人口也进行了统计,结果总人口一下子从二十多万增加到了三十多万。
一郡如此,四郡如何?
现在杨灿已经开始对正式编户的依附部、世家坞堡还有隐户开始进行征税和征役,寺籍人口暂时没有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
成吧,税现在不征你们的,役也不用你们服,我要打仗,这僧兵你可得出。
杨灿没有在总戎府给静安大师安排位置,而是把他排进了上邽南郭寺当住持,开始大力托举,要把他扶持成陇上宗教领袖,就是为了将来整顿寺院做准备。
而今,勒令大寺院五丁抽一,组建僧兵部队,听从杨总镇抚调遣,便是第一步。
这支僧兵部队,是由各寺抽选年轻精壮的僧人,连同寺中荫附的部曲、僧祇户里的丁壮,各自
编营,衣甲粮秣统统由各寺院自己承担。
佛家止杀,但这个时代,在河陇地区,大乘经论早已广泛流传,当时早有高僧创造出一套「慈悲止杀、以杀止暴」的权变法。
他们解释,不杀生,是不怀贪嗔、不无故残害无辜:但若有凶寇破寺、屠民、毁三宝,为护持伽蓝、护百姓、护佛法,以武力遏止恶害,那是「护生」,不是「杀生」,是菩萨行里的权宜开戒,不是为了争地夺利而好杀。
当然,不是所有的僧人都认同这一法,但是有学富五车、佛法精湛的静安长老与之辩经,还有杨灿抡著大棒、以灭佛相威胁的压迫,一众老僧便顺势顺从了。
豺头寨模型的北面,有一座鹰嘴崖,崖身外面直立,高数十丈,就连灵活的山羊,也很难在其上攀登行走。
因此,守军在这一侧只安排了两名哨卫,根本没有兵力配置。
但王南阳、俞白寒所领的山地兵,趁著夜色,便开始了攀登。
不到一个时辰,岩顶便亮起了火把,先是一支,向著崖下摇晃了三圈。
紧接著,便是一支支火把亮了起来,映著一张张一个时辰前还在崖底的年轻人。
成功登顶的不是一两个高手,而是要夺取险隘的整整一幢兵马。
所有观战使者都已清楚,杨灿重行进行整编的军队,为了让许多目不识丁的士兵不至于混乱,虽然还大量沿用了旧制和旧官职,但他的一幢是满编满员的五百人,比其他门阀的一幢四百,甚至还不足四百不同。
足足五百人,全部成功登顶。
还有潜行隘口的演习,哪怕是事先已经知道,将有一支轻骑在这个时间由此间经过,还是直到他们到了近前,参观的各方使者,才忽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他们一共三百骑,由破多罗嘟嘟领著,借著林荫和夜色的掩护,马衔枚,蹄包布,像流水一般悄悄漫过隘口,像幽灵一般穿行到了山地深处。
守军哨卫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敌军堡寨中的士兵依旧熟睡著,全未察觉。
最是叫人惊心动魄的,是在奇兵的配合下,强攻依山堡寨的战斗,以及平地大决战。
杨灿的步兵在这两场战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他们训练有素,而且展示了许多各方参观使者不曾见过的新式攻城器械。
那堡寨虽是假的,但寨墙是真的,参观使者中有精于军事的,暗自盘算,真要打下来,以守军配置,至少半个月。
但是,那泼雨一般的强弩,压得城头守军根本抬不起头。
那速度、射程、石弹重量都大大提升的新式抛石机,砸得寨墙碎石飞溅。
只半个时辰,一面寨墙便轰然倒塌。
当城头守军意图把攻上城头的士兵驱赶下去时,他们从未见过的一口口铜匣子里,便喷出了一道道火舌。
这火舌无孔不入,而目是一道火线扫过去,就变成了一面火墙,看得总镇府和军院一众文武眉飞色舞,而索氏二老索士伦和索文武,则是面如土色。
在得知大穆正忙于内乱,根本无暇西顾的时候,杨灿终于毫无顾忌地亮出了他的獠牙。
第三天,最后一场平地大决战的军事演习。
程大宽、亢正阳所领步军方阵的正面突进,用高身大盾结阵推进,做出抵挡箭矢、阻隔敌军长兵刃,以盾阵向前碾压的姿态。
然后一群光头,一手戒刀,一手轻便的藤盾,一个个胖大的身子,偏生灵活轻快得像一群兔子,杀进了敌阵。
破多罗嘟嘟和尉迟沙伽的轻骑在进行两翼包抄,当假想敌军收缩兵力,试图原地结阵的时候,索醉骨的五百名人马俱甲的重骑兵出动了。
那是一整片的玄色的铁,像一座移动的城墙,从正面直撞进去。
敌军刚刚结好的大阵,在这一下沉重的撞击之下,就像一个大浪拍在了沙子堆砌的城堡上,哗啦一扑,就不见了。
虽然各种行动都是演戏,为了避免无端伤损太大,并没有真正激烈的实战交手,但观礼的各方使者都是有眼力的。
他们看得出,就算是实战,战况战果和现在的局面,也不会相差太多。
党嵬站在高处,看著演戏,心中一阵庆幸。
攀岸、潜行、合围、攻坚、野战,陇上能遇上的几种地势、几种打法,杨灿的兵马差不多都演习了一遍,而且都很成功。
如果我当初对杨灿同意李家保留一块领地,建立陇西郡不满,鼓动其他三大部一起造杨灿的反,那我现在————
的确,他所在的大山,比这里的地势还要险要些,但————杨灿有了山地兵种,那些天险也不足以为恃了。
杨灿对李阀故地,也就是现在一分为二的陇西郡、武都郡,征召山地兵,可是从不少部和李阀旧军中招募的。
也就是,这支山地兵里就算有出自他部的族人,人数也寥寥无几,根本扭转不了这支兵马奉杨灿号令、对他痛下杀手的结局。
这不是什么一旦被人看到,也就失去了作用的计谋,而是堂堂正正的实力演示。
地形可以有变,敌人可以有变,但改变不了他们所拥有的战斗力,结局又会有多大的变化?
也许,这正是杨灿有底气向他们亮出底牌的原因。
众观战者神情各异,杨氏嫡系,神采飞扬。慕容晓晓、李秀岑、党嵬、雷诃、荔非狼、弥姐奢延、独孤瞻则是满面庆幸。
他们庆幸没有选择与杨灿为敌。
而索士伦、索文武,面如土色。
尤其是索醉骨的五百重骑正面发起冲锋时,索十伦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仿佛他大侄女指挥的那支钢铁洪流,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索家赖以自守的,无非是边塞的山、边寨的城。
杨灿统统给他模拟了一遍,这山是怎么翻的、这寨是怎么破的、这兵是怎么冲的————
敢把要用的招式,提前给对手全部演示一遍,这是多么强大的自信?
索士伦已经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整个索阀地盘的地图。
西面,是已经和杨灿穿一条裤子的独孤家。
东面,是把慕容阀、李阀、于阀三条裤子都穿在了自己身上的杨灿。
南面,是索阀翻越不过去的祁连山脉。
北面,是由杨灿侧室夫人桃里可敦担任大联盟长的草原部。
索家,已经像是一只钻进瓮里的鳖,瓮外的人,愿意什么时候把它捞出来宰杀下锅,已经全看人家的意愿。
演习圆满结束后,杨灿嘉奖了表现优异的将士,随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灿举杯,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喧哗热闹的场面,随著杨灿站起身,瞬间陷入寂静。
就凭这一点,索士伦和索文武就对杨灿愈发忌惮。
就只这么一个动作,所有的嘈杂声便齐刷刷被斩断了,杨灿对他的部下,这是拥有多么大的威望?
杨灿缓缓道:「演武已毕,诸位所见,是我军部伍严整、器械可用,可杨某耗费如此心力,整训士卒、筹谋调度,绝非只为一场演武、一声喝彩!」
杨灿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徐徐掠过,看到索氏二老时,目光微微一顿,拔高了些。
「诸位当知酒泉元氏,久踞河西,野心日炽。其向东,觊觎独孤氏疆土,骤兴兵戈。
向西,欺压宇文氏,寻衅扰边。陇右一带,近年来为其兵祸所扰,丝路断绝。
丝路本是我陇上商旅命脉,胡汉往来,货殖相通,百姓得济,可元氏一味恃强征伐,烽烟四起,道路梗阻,商旅断绝,生计凋敝,陇上黎民苦元氏久矣!
元氏恃河西之险,自拥强兵,只知扩张地盘,不念生民疾苦,实为陇右祸根。
杨某今日演武,是磨我刀兵、整我三军,此次演武顺利结束,兵马不会各回本地,而是即刻整备,准备远伐元氏!」
索士伦和索文武顿时一惊,却见座下鸦雀无声,显然,除了他们俩,旁人早就知道了杨灿的计划。
就连独孤瞻,都是满脸微笑地抚须不语,这个隔著他们索家的老东西,显然也早知道了。
「索家两位长者————」
杨灿笑吟吟地看向索士伦和索文武:「杨某还要请两位长者回去之后,替杨某向索阀主带个话。」
索士伦和索文武一脸警惕地看著杨灿,如临大敌。
杨灿笑眯眯地道:「杨某要讨伐元氏,得经过索氏和独孤氏两家的地盘,绕道草原的话,可是太远了。
独孤家呢,已经同意借道,还要参与杨某的远征,索家这边,还要请索阀主行个方便才是。」
索文武和索士伦对视了一眼,索文武心翼翼地试探道:「元氏倒行逆施,是为陇上一患。
杨总镇为民请命,远征酒泉,上合天心,下顺民意,索家自然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咳,只是,如此盛举,我索家也可以出一份力,与杨总镇共攘盛举,不知杨总镇意下如何?」
「这就不必了吧。」
杨灿一口回绝:「兵多了,辎重粮草的消耗也会更多。何况这是远征呢。
因此,杨某的兵,也没有派出太多,天水、安定、陇西、武都四郡,一共出动战兵,不过区区三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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