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耀武(+4)(2/2)
索士伦的唇角抽搐了几下,你听听,这的是人话吗?光战兵就出动了三万,就算放在中原大国,也是一场成规模的大型战役了,你区区?你究竟有多少兵?
杨灿继续道:「兵在精而不在多嘛,再加上独孤家就近集结兵马一万,足足四万战兵,足矣,足矣。」
索文武的眼角轻轻一跳,我们索家上次出兵要帮独孤氏驱逐元阀,独孤家拿出了吃奶的劲儿,凑出了五千步卒,这回能出兵一万了?
一万战兵,已经占了独孤阀总兵力的六成了吧?
这————几乎已经算是倾巢而出了,结果,你不要我索家的兵?
商人多疑,杨灿越是如此,索家二老心中越是猜疑。
他为什么不要我索家参与,是不是假装借道,想趁机灭了我索家?
如果答应我索家一同参战,再偷袭我索家,那便有失道义了,所以才拒绝我们?
这样一想,索家二老愈发担心起来。
索士伦便道:「杨总镇兴兵西征,是为陇上除害。我们两家毗邻,门户相接,论亲近,哪一家比得过咱们?这种时候,正该共进退才对。哪怕不需要索家派战兵,出些辅兵、民夫、骡马,管一管转运,总还是可以的。」
杨灿道:「不必不必,兵力配置、粮草补给,我均已计划完成。贸然再加入一方势力,整个规划全要重新测算和安排,发兵在即,来不及了。」
一见杨灿执意不肯让索家参战,索文武和索士伦心中愈发不安,二人还要「踊跃参战」,荔非狼不耐烦,大著嗓门开了口。
「我索家的,还是算了吧,就你们索家的兵,现在谁不知道哇。做买卖,我不行,打仗,你们索家,不行不行,就别拖咱们后腿了。」
弥姐奢延道:「就是,这一打起来,还要分兵去保护你们索家那群买卖人,都不够操心的。」
「哈哈哈————」
堂下众人实在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索士伦和索文武这对索家族老的脸,一时间涨红得像是猴屁股,一个字也不出来了。
打马如飞,日夜兼程,索士伦和索文武几乎是在马背上睡觉吃饭,一路冲回索家的。
因为杨灿演武已毕,大军原地整顿五天,等粮草辎重一到,就要拔营西进了。
也就是,杨灿还没有等到索家答应,这分明是要霸王硬上弓了。
我大军已至,这道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杨灿的大军行进速度不会太快,但索家还需要时间商量对策,所以,能多争取一天时间都是好的。
索士伦和索文武赶回金城时,人都几乎要散了架,是被架进议事堂的。
很快,索求便召集各房房长、族老,阀中重要执事,齐聚议事堂,商议要事。
索文武二人把此番参见杨灿军演,以及杨灿直到军演结束,才突然宣布,演习大军不返原营地,而是稍加整顿,即刻西征的消息告诉了阀主和众族老。
描绘那五百重骑摧枯拉朽的强大威势时,索士伦和索文武仍旧不由色变。
那一幕,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他们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杨灿,不可敌!
索弘听他们完了,轻咳一声,凉凉地道:「人家没错啊,咱们索家,本来还是有些兵能打的。
但是呢,自从把他们分散入各处军营教习,他们现在也是一个个穿绸裹缎,做生意的做生意,放债的放债,做起了买卖。
原想著靠这些人把那批商贾子弟调教成一支劲旅,结果劲旅没练出来,边军的精锐反倒先被他们给腐蚀了,拿什么打仗?」
眼下索家手里,能打的兵,一个都拿不出来。
索求一连好几天心情都不好。
因为,在索士伦和索文武带回杨灿大军西征的不幸消息之前,他已经收到了好几个不幸的消息。
首先是争取外援接连受挫。
出使大穆的人,无功而返。
他抵达晋阳的时候,皇帝已经病危了,京里暗流涌动,人心思变。
仪王高睦手里握著京畿直荡军,更兼监国的身份,一些动作现在已经摆在了明处。
而国丈胡言之呢,也终于搞到了一支军队。
雍州大都督韦嵩,自然不可能对杨灿言听计从,但「不站队」也确实是他一贯的选择,符合他的性格。
但,关乎朝廷未来走势的重要时刻,你让他完全置身事外,他也不是很甘心。
水往高处流,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韦嵩自己不站队,却又不愿意放过未来可能站队、干预的机会,所以,他授意部下宁朔将军韩紫山接受了国丈胡延之的招揽。
宁朔将军韩紫山,麾下有骑兵两千五百人,精锐步兵六千人,辅兵四千五百人,合计一万三千人,驻扎于介休。
介休位于晋阳南部,汾水河谷要道上,这里是晋阳通往河东、关中的必经之地。
韦嵩自己没有明确站队,但是授意自己的老部下韩紫山先行介入。
介休是晋阳南面的门户,这支兵马主要是巡防汾河沿线、防备河东流寇、整顿驿道粮运。
如果真的朝廷有变,高睦掌权夺位,不管他是西进关中攻打雍州、南下夺取河东,还是向外扩兵,都必须经过这里。
反过来,到时候韦嵩一旦决定站在国丈一边,打算率军勤王,兵发晋阳,那么这支人马就是先锋大军,可以沿汾水河谷北上,直扑晋阳城。
又或者,封锁汾南通道,截断晋阳和河东、关中的粮道与通讯,将晋阳变成偏北的一座孤城。
可以,这个要害之地,对韦嵩来,是进可攻、退可守,严格来,只是留了后手,依旧不算明确站队。
因为,他也随时可以反过来,让这支人马成为拥戴高睦的急先锋。
韦嵩未来的立场如何,他此时并未确定。
但是对国丈胡延之来,他此刻却是终于掌握了一支军队。
虽这支人马不比高睦的首荡军兵力更占优势,但京畿地区可也不只首荡军一支兵马。
而且,其他各部兵马的统帅,都是高琰这几年大力整顿军伍期间自行任命、提拔的亲信,他们更倾向于拥戴太子。
所以,他们也是国丈胡延之的潜在盟友,只是未能直接掌握在他手上。
有了兵权支持的胡延之胆气大壮,面对因为皇帝病危,开始咄咄逼人的高睦,国丈兼中书令,主掌大穆政权的胡延之,也敢与他公开叫板了。
仪王和中书令在朝廷上屡生争执,其余各州郡、各道文武官员全都明哲保身、观望不语,谁也不肯先行站队。
这种时候,谁还有余心余力千里迢迢地跑到陇上,去为索家出头?
索家带去的重金,送出去的美人儿,拜过的门户,跟扔进一口深井里差不多,连个回音都听不
见。
而西线想和宇文氏联盟,也是受了挫折。
宇文家从去年秋上,到今年开春,已经半年了,日子过得著实不错。
宇文氏自敦煌出兵,偷袭元阀,一连拿下酒泉以西好几座城,如今宇文阀上下心气正高,自认为再添一把火,就能击溃元阀,一统元阀和赵阀,成为河西第一强阀。
而索家主要是做买卖的,是从上到下,全民做买卖。
索家之前倚仗自己家族就是一方政权的统治者,没少给粟特九姓下绊子。
而敦煌宇文氏,正是由粟特九姓之一的米家暗中扶持的。
现在仇人上门,米家自然更乐于井下石。
有些盲目自大的宇文氏现在也清楚了索家兵马的无能,这么无能的一头大肥猪,联盟?联起来做什么?当然是宰来吃肉了。
所以,宇文阀开出的条件,可谓是狮子大开口。
其一:索家嫡女索衔香,嫁与宇文阀主第三子为续弦。
第二条:索家每年向宇文阀输送巨额钱粮、绸缎、铁器、皮货,一年一结,数额由宇文家每年核定。
作为交换条件,宇文阀愿意庇护索家。
索求听了回信,差点儿没气吐血。
索家还位列陇上八阀上三阀的时候,宇文氏还只是跟在元家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的喽啰。
现在宇文氏居然敢对他如此托大?
宇文氏「穷人乍富」,心态膨胀的太快,而索家还没有适应自己虚胖不强的事实,无法接受宇文氏的颐指气使。
你让我出力出钱,嫁女儿给你家老三做填房,结果就只是轻飘飘一句提供庇护?
索家人骨子里是商人,商人算帐,讲的是等价交换。
这笔买卖,赔大了啊!
所以,此事都不用族老们公议,索求直接就断了念想,如此不划算,我们索家不答应!
草原那边,倒是还没回信儿,毕竟要跑二十多个部,一个个做客、送礼、试探,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来不及有结果。
但现在的情况是,杨灿不等了啊。
东求大穆,求不来;西结宇文,结不得;自家练兵,练不成。
现在,杨灿通过军演,公开炫耀了战争实力,给足了陇西郡、安定郡、武都郡、天水郡文武豪强们信心。
可以预见,对于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他们必然会头拱地的全力支持。
杨灿就要来了,我们索家怎么办?
自从陇上诸阀争霸,丝路断绝,索家的生意一千丈。
之所以还没到吃老本的地步,是因为第二丝路的出现。
而第二丝路,掌握在杨灿手里。
打,打不过,有可能在钱上也要遭受重创,这可是族老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在索文武、索士伦极尽夸张地渲染了一番杨家军何等强大之后,整个议事堂上,除了索弘不时抛出一番冷言冷语,其余人竟是鸦雀无声。
眼见如此,索求心中一阵悲哀。
「金城这地方,自古便是陇上商贸枢纽,关山锁钥,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我索家先祖,本为金城太守,中原板荡,得此要地,以商兴家,以商立阀,自立了门户。
从那时起,我索家便坐拥金城,商贾通南北,货殖连草原,仓廪充盈,府库堆金,在陇上诸阀之中,稳居上三阀之列。
同列为上三阀之一的慕容阀,紧贴大穆边境,大穆一有动静便要屏息敛声,夹著尾巴做人。
元阀偏居西陲,地远民稀,商路支离,论起地利殷实,远不如我索扼守要道,财源滚滚。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像鬼迷了心窍似的,一见杨灿,便胆气尽丧,仿佛这金城要
津,于我索家而言,注定是难守的绝地。
数年之前,我索家驼队还是穿行祁连,财货流转四方,陇上各阀,谁不高看我索家一眼?
府库积粮如山,金玉充盈,那一派财阜民安、四方来贸的光景,犹在眼前。
可短短时日,怎么就一变而为四面承压、孤立无援的牢笼了呢?
无论怎么讲,论地利,我们扼守东西要道;论家底,我们积财累代,在上三阀之中根基最厚。
优势在我啊!」
「阀主,您的都对,但是我们的兵,不禁打。」
索士伦毫不客气地往他心口戳了一刀子。
他和索文武从杨灿的演武现场回来后,开口就是「杨家将势大」、「火山不可敌」,从最坚定的战斗派,变成投降派了。
索弘、索成道、索冠山三位前辈,对此深感欣慰,对他们评价杨灿的话更是深以为然。
于是,他们立刻帮腔,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杨灿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主动降了吧。
主动归附,和被动投降的待遇,阀主您可要知道是大大不一样的。
族老索迄今为止,还不曾见过杨灿,对于索文武、索士伦的转变,他非常的不理解。
「我不明白,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索闻痛心疾首地道:「杨灿的兵还不曾来,一仗没打,一刀没见,你们就跪了,为什么会这
样,究竟是为什么?」
索弘木著一张脸,淡淡地道:「士伦方才不是了么?咱们的兵,不禁打。」
眼见整个议事堂上的风气,已经彻底被投降归附的呼声所占领,索求和索闻这等尚未见识过杨灿兵威的,也不免犹豫起来。
「杨灿究竟是借道,还是想一统陇上,灭我索氏,终究只是你们的猜测,不足为凭。」
犹豫半晌,优柔寡断的索阀主才道:「这样吧,冠山啊,你赶紧走一趟,去见见杨灿,探一探他的口风。」
索冠山刚要答应,索弘突然道:「且慢!之前让冠山出使上邽,那是因为当时天水还是于阀地盘。
而冠山的女儿是于阀当家主母,如今天水于家的阀主已经被任命为天水郡镇抚使,以前杨灿做总戎使的时候,都不给于家面子,现在会给?」
索弘建议道:「依我之见,不如让衔香那丫头去。」
索求一愣:「衔香?一个刚及笄的丫头,能济得什么事?」
「不然,不然。」
索弘大摇其头,微笑道:「冠山为人忠厚,本就不适合做这种事,衔香不一样,一个女子,杨灿见了,反而不会起戒心。
再加上,衔香的胞姐是杨灿如今甚为倚重的爱将,刚才士伦不是了么,杨灿把重骑兵都交给
醉骨统率了,醉骨的胞妹,他多少会给点面子吧?」
索求听了,屈指在案上敲了敲,仔细一琢磨,有道理!
索求马上道:「来人,去传衔香到议事堂来,准备侍卫和马匹,待老夫交代几句,叫她立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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