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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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大本营,中军幕帐前。
巨大的青铜立炉内,已经插满了燃尽的香根。
这是赵怀安早上吩咐下的,命令背嵬武士专门在这里烧香,等一炷香烧完,就让人回报幕下,并再续上一炷。
而从辰时到这会,背嵬已经来报了二十多次。
葛家冈那边也是按照这个时间来传报军报的,王进每隔两炷香就派一骑回板桥大本营。
因为是紧急军情,这些令骑可以从专门的通道进出大营,于是前线的军报就这样以最短的延迟,送到大本营帐下。
而每当一份军报送来,帐前巨大的沙盘上,就会有军前参谋调整沙盘上的敌我战况。
所以别看赵怀安距离葛家冈四里左右,但实际上获得战场情报的速度只是比李克用在现场要慢三分钟!
而整个过程,无论葛家冈战场下,双方到底打成什么样,赵怀安都一直坐在帐前的胡床上,除了中间起来解过两回手,就没挪过屁股。
陶雅几回上来劝他进帐里歇一歇,都被赵怀安摆手打发了。
其实直线距离只有四里,中间又是一片没有遮挡的旷野,除了密集的庄园挡住低视野,但在赵怀安这边,葛家冈上的烟火却能清晰可见。
但赵怀安一直按兵不动。
等到午时三刻,第十一拨军报到了,来的是段忠俭手下的一个传骑。
穿着黄色军衣,背着旗帜的传骑从军道一路奔至距离赵怀安不过二十步,才翻身下马,随后由两名背嵬,一人携一肩膀,飞奔至胡床前。
传骑大吼:
“陛下!”
“唐军的五院、亲骑、突骑、飞骑、厅直诸军皆已出击。”
“李克用御军只剩下幽州兵和鸦儿军!”
“太尉请陛下放心,冈上还撑得住。”
赵怀安听完,把膝头的斧仗放在手里,然后对旁边的右丞相张龟年道:
“李克用手里的部队,打得差不多了。”
他扭头对身边的董璋道:
“去,把金牌给郭从云送过去。”
董璋点头,随后对着帐幕边候着的一名骑士手掌一转圈,向上,那背嵬立刻携带着锦匣,翻身上马,带着二十骑往驼牟冈去了。
赵怀安看着那队人跑远,这才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两条腿都有些发麻。
赵怀安跺了跺脚,又拿拳头捶了几下后腰,对一直守在旁边的陶雅笑道:
“也坐半天了,是该活动活动了。”
陶雅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变:
“陛下,御营不可轻动,郭帅那边一过河,李克用必败,何必陛下亲身犯险?”
赵怀安摇了摇头:
“郭从云过河,李克用是要败,可他手里还有几万人,败了,肯定是要跑的!”
“他要是往西跑了,回到太原,喘过这口气,过两年再打一次?再劳师费饷?”
“朕太了解李克用了!只要朕上了战场,他就一定会来冲朕!”
完,赵怀安又感慨了一句:
“再且了,老朋友就在数里外,还带着倾国之军,朕要是不去见一见,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陶雅还想话,赵怀安已经抬手止住了他,转身对着军帐外的众将下令:
“刘知俊!”
披甲扶刀的刘知俊阔步出列,对上首站着的陛下,抱拳:
“臣在!”
“你率飞龙左卫四千骑做前队,出板桥,顺官道往西,进攻沟西之幽州元行钦部!”
“遵旨!”
“到了琵琶沟,你先别走拱桥,拱桥窄,四千骑挤上去,一个时辰都过不完。”
“上游走二三里,那里有一处浅滩,前几日康怀贞的人探过,水只到马腹,你从那里涉过去,打元行钦的北边,堵截他撤往李克用方向的道路。”
刘知俊抱拳应诺,大步下去点兵了。
赵怀安又扭头去看陶雅、孙泰、赵虎:
“你们率领背嵬四千,跟着大纛走,携带长牌、神臂弓、床弩车和轰天雷。”
“到了琵琶沟东岸,沿着沟岸列阵,先以床弩、神臂、攒射西岸敌军!”
陶雅、孙泰、赵虎抱拳领命。
“赵文逊。”
“儿臣在!”
“羽林骑一千二百,分作四队,护着大纛前后左右。”
“王环,留下金吾八百守板桥,继续接收各阵送来的情报,再转送到朕。”
“氏叔琮,你为护纛大将,守护龙纛和旗鼓!”
“喏!”
“李师泰,你带左近跟着朕,杨茂、马嗣荣、刘威三班也不用轮值了,一齐出营随军。”
众将一个个领命,赵怀安这才扭头对张龟年道:
“给繁台写一道令。”
张龟年早就把笔墨铺在了胡床边的案上,提起笔来,等着陛下开口。
“天武左卫、龙卫左卫,从繁台主阵出,走尉氏门外那条土路往西,到板桥以西接上官道,跟着大纛走,作第二番。”
“孟让继续留在繁台管营,厢军守营,陈留来的兵马,张自勉、陈犨、赵、张谏各领本部,跟在天武、龙卫后头出来,沿官道向西推进,作第三番。”
张龟年写得飞快,写完了,吹了吹墨,又念了一遍,赵怀安听完点了点头,张龟年便取出匣中的行印,用印完后,用蜡封了口,交给了掌传骑的董璋。
董璋接过竹筒,挑了最好的一队传旗,携带着军令往繁台去了。
等传骑跑远,丁会才凑上来,声问陛下的驾舆要不要备上。
赵怀安摆了摆手:
“驾舆就不用了,朕骑马。”
丁会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赵怀安已经从牙兵手里接过了马鞭。
“今日就让朕的宝驴三代好好休息休息,咱们今日,就骑马上阵!”
丁会不敢再劝,只得叫锦衣社的人把那副造型奇怪的甲抬过来。
其实这副甲是将作监的老匠人们前后花了三年才打出来的,可以全天下就这么一副。
它跟军中制式的步人甲、明光甲、劄甲、山文甲都不一样,通身没有一片甲叶,而是由一块一块整锻出来的钢板组成。
这些钢板全部都是顺着赵怀安的身体情况捶成了弧面,尤其是胸前的一片锤得倒是像是倒扣的半个瓮,从喉下一直包到腹。
然后两肩是一瓣压一瓣的圆护,肘弯、膝头各扣着一只碗口大的圆盖,关节处用铆钉和皮带连着,所以抬手、屈膝都不碍事。
这副甲胄全部都是按照赵怀安当时的设计而打造的,可以,这甲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平的地方,无论是箭射来,还是槊捅来,又或者是重兵捶打,都要被弧面甲片卸掉力。
此时,甲具拆了一地,锦衣社的四个精干武士先给赵怀安套上一件絮了棉的衬袍,袍上缝着一排一排的系带。
这就是大明军队的新式甲下中衣,随着大明境内棉花的普及和丰收,棉制品最先用在了军队中。
然后,武士们又从脚上给陛下穿甲,先是铁靴、胫甲,再是护腿。
每安一块,就拿皮带扣进,一直装到前后两片胸背甲合上,在肋下扣住,再挂肩甲、臂甲,最后套上了连手指都是分开打造的铁手套。
而整个过程,赵怀安就张着两只胳膊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弄,嘴里还跟赵六、豆胖子笑。
就和过去每一仗一样,赵六和豆胖子都与赵大插科打诨,这既是他们排解内心压抑的方式,也是他们独有的情谊。
等最后一根皮带扣上,赵怀安抬了抬胳膊,又弯了弯腰,等活动度都满意,这才让赵六和豆胖子给自己披上赭黄的黄袍,然后由李师泰、丁会扶着,上了战马!
此刻,在数不清的目光的注视下,呼保义大旗下,赵怀安猛然举起手,大吼:
“让我们赢得天下!”
这一刻,御营周围的数千武士举起刀兵大吼:
“万胜!”
……
未时二刻,大明御营军出板桥。
刘知俊的飞龙左卫走在最前头,四千骑排成二十骑一列的长队,沿着官道往西驰奔。
密集的马蹄踏着路面,咚咚地响,连路边水田里的积水被震得起了一圈一圈的细纹。
官道的路基比两旁的田地高出半人,两边全是收过稻子的水田,前几日下过雨,田里的水还没退,白茫茫地连成一片,日头偏西,照在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可这点光芒和官道上的甲光一比,那就是萤虫与皓月之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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