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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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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光向日,千万片劄叶一同反光,凝成一道横贯官道的金龙。

兜鍪的尖刺、槊刃的锋棱,都映着金日,人马一动,就是滚荡起伏。

甲片相撞,叮铃不绝,千骑万骑,一路向西,看不到尽头。

而在飞龙左卫后头,便是三面大纛。

大纛的杆子是整根的楠木,比寻常旗杆粗出一倍,每一面都要四个力士轮流扛着,纛顶底下悬着浓密的牦尾,随风摆动。

大纛后头,就是那面“呼保义”大旗。

自赵怀安初立军,他就确定了以后的理想,竖起了这面“呼保义”大旗!

而何其有幸,当此时,他还在举着这面旗帜,并带着它,踏上了这场最终的决战!

此刻,那绣着金线的“呼保义”三字,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就如同大明之蓬勃生机!

大旗下,便是赵怀安。

此刻,赵怀安依旧骑着呆霸王,而他身上的那副铁甲在日光下,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将闪亮。

他也不需要和李克用一样,非要搞车架,就是简简单单。

因为此时赵怀安的左右,全部都是他最忠勇的武士,每一个都会毫不犹豫为他而陷死冲锋。

羽林骑一千二百骑分成四队,洁白的缨羽簇拥着伟大的大明皇帝,那般圣洁。

而在一面面旗枪后,便是氏叔琮看护的旗鼓车。

十八鼓车一字排开,鼓手站在车上,赤着膊,抡着鼓槌,一下一下地擂,吹手举着长角,呜呜地吹。

他们不仅是在为三军壮威,更是告诉所有人!

他,赵怀安,来了!

而在他的背后,是数不清的披甲武士,他们背着长牌,扛着步槊,推着床弩和弩炮,紧随他们的陛下!

这就是大明御军!

……

走了不过三里多,前头就到了琵琶沟。

沟东岸这一片,除了早上开了一战,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此时,韩琼带着步跋左卫和康怀贞、陈法海的人马守在沟东,与元行钦的幽州军隔着沟桥对峙了大半日。

而沟西那边,明军最后留守的砦还在,且也不曾被幽州军继续攻击。

那边韩琼早已得到了背嵬令骑的传报,除了留守的军将,其他都随他在官道边上等候。

韩琼远远看见龙纛,立刻跑上来,等陛下一到,单膝跪在了路边的泥地里。

身后,康怀贞、陈法海、林延皓、林仁翰、马嗣昌、王离等侯伯也纷纷跪了一片。

忽然,不晓得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然后就是此起彼伏,拿着刀背敲着胸甲的呼吼。

有人喊着喊着,忽然眼泪就下来了,甚至连他都不晓得为何要哭,但就是很激动!

此时,赵怀安勒住马,冲着韩琼抬了抬手,叫他们起来,随后问道:

“部队伤亡如何?”

韩琼站起来,禀告目前统计下来,全军损失了六百八十三人。

赵怀安点了点头,将这个数字记下后,就看向沟西。

此时那边也早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明显有巨大的骚动。

而在一片骚然中,倒有一军立在一片银葫芦旗,骑士皆下马,也远远地望着这边,一动不动。

“那就是幽州军的银葫芦?元行钦在那里?”

“是,那面元字旗就是他的认旗。”

赵怀安又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都河北人浓眉大眼实诚汉子,没想到成分也挺复杂的嘛!”

随后,大明皇帝下了第一道令:

“背嵬出击!!!”

“机会给他们,但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了!”

……

随着一声声号角和旗帜的转动,四千背嵬军飞奔至沟东,在气不喘匀,就于沟东列阵。

全军排成密集的叠阵,在对沟幽州军惊慌中,率先发动了攻击!

琵琶沟宽不过两三丈,沟西那片干田上的幽州兵,离着沟岸也就一百来步。

这边床弩车一架好,绞盘吱呀吱呀地转起来,陶雅连旗都没举,只冲着弩手们喊了一声“放”,十几支弩枪就一齐飞了过去。

那些弩枪越过沟水,扎进幽州兵的阵里,有一支正扎在一匹马的肚子上,连马带人全钉在了一处。

还有一支斜着扫过去,从两个幽州兵的胸口穿过去,又扎进了后头一面银葫芦旗的旗杆,把旗杆都打断了。

紧跟着,密集的神臂弓也响了。

铁锥箭一排一排地越过沟去,在幽州兵的人堆里,那些幽州兵大多下了马,正牵着马站在旱地上,在见到明军布叠阵的时候,他们就要跑,可人挤着人,人叫马嘶,乱成一团,哪里跑得了。

所以当神臂弓一轮射完,幽州军这边一片哀嚎。

可背嵬们也就射了一轮,给足了时间让对面的幽州军撤出了射程。

但饶是如此,背嵬们仅仅是一轮的试探攻击,幽州军就留下了数百具人马的尸体。

……

元行钦这会就站在那面元字旗底下,看着前面靠近琵琶沟的部队狼狈撤退,脸色铁青。

他不是气明军的弓弩,而是气这些幽州武士们明明也有弓箭,却在挨打后,没有几个敢反击的,而是都在慌忙撤退。

难道仅仅是上午打了一仗,这些幽州武士就丧胆了吗?

确实,上午那一战,他们的确折了一千多,后面在拱桥边上跟沟东的明军对射了几回,又折了几百。

近乎二成的伤亡也的确能让部队的士气遭受沉重的打击。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而是他带领的这支幽州军再不是以前那样了,再不是一支骄傲的军队,而是沙陀人的狗!

一支吃着残羹剩饭,仰人鼻息的军队,能有什么心气?

就在刚刚,他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派人汇报给了北面的李克用,南朝皇帝的龙纛从官道上过来了,请陛下速发援兵。

如果李克用能来,自己也许还能继续打下去。

可要是……

但其实,元行钦已经对此战的结果不抱希望了。

就看对面大明皇帝带来的兵马吧,不用接战,对面那股老兵劲旅的肃杀气就扑面而来。

再看对方的人数!

当大明皇帝的龙纛停下时,在他的后方,依旧不断有部队在开往沟边,而且就这么肆无忌惮开始铺设浮桥,完全不把对面的幽州军放在眼里。

但其实,这些明军也确实看人准,那些幽州武士还真就没一个主动上前去招惹的。

对岸那密密麻麻的旗帜、弩车、兜鍪,以及呼声震天的怒吼,早就将这些幽州武人吓得肝胆心裂。

而就在这个时候,北面的潘杲、刘雁郎派人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那就是在上游二里的窄沟,数千明军骑士举着无数的飞龙旗越过琵琶沟,堵在了他们的北头。

潘杲、刘雁郎在飞龙骑军过沟时,还打算半渡而击的,可仅仅是撞了一次,他们就损失了三四百骑,甚至连潘杲的认旗都被一个猛地一塌糊涂的骑将给砍倒。

最后是刘雁郎冒死反冲,才将潘杲他们带了下来。

而现在,这数千飞龙骑已经过沟,就堵在了李克用和他们之间。

看着北面继续逼迫下来的明军飞龙骑,大纛下,包括元行钦在内的一众幽州将皆沉默了。

半晌,康君绍凑过来,结结巴巴地对元行钦:

“使、使君,北边……被断了,陛下……陛下会来支援咱们吗……”

元行钦没吭声,因为这个答案太残酷了。

此时,北面葛家冈下的杀声依旧不绝,显然表示李克用至今还没能拿下王进。

在这种情况下,换做是自己如何选?

肯定是要自己带着幽州军给李克用争取时间啊!

但元行钦冲不了啊!

对面是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统帅是战无不胜的大明皇帝,而自己这边?不过数千士气低的幽州军,冲了就是死路一条!

其实,不仅元行钦明白这个,他身边这些幽州军主哪个不是眼神闪烁,只是谁都不敢那句话,且等着人来跳出来。

至于等援兵?离他们最近的部队是哪一支?就是刘仁恭的部队啊!

而刘仁恭是什么人,元行钦比谁都清楚。

这种情况下,陛下呀陛下,你让我怎么选?

难道就真指着我元行钦一个人为沙陀大业,独守琵琶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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