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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反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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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忠俭愣了一下,随即扶着刀,与其他牙将们一齐振臂大吼:

“全军出击!”

“全军出击!”

“……”

等冈腰和晒场上的各军兵们陡然听到冈上响起的冲锋唢呐,所有人全部战了起来!

随后,各军的认旗先后举了起来,旗下全部都是喝了糖水恢复了一半体能的无当、金刀武士们。

他们在金毛狻猊与独角青兕的旗帜下,扛着步槊和弓弩,开始向山冈下开进。

一排排步槊就这样拔地而起,随着武士们的脚步缓缓前移。

片刻之前还坐满人的地方,此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喝空的竹筒,那些明明已经伤得起不了身的袍泽们却依旧在厢军们的帮扶下,强撑着起身,目送他们的袍泽再次踏入战场。

而旁边,无当卫的青兕旗下,早就忍耐不住的霍彦超提着一双铁锏走在旗前,后面的重甲武士跟着前进,一片铁片撞击的怒涛声。

冈上的唢呐仍在吹。

吹奏的军士鼓起腮帮,脖子涨得通红,前一人气息将尽,旁边的人便接了上去。

尖亮的声调就这样盖过鼓声,压过人潮,传到了冈脚,那边同样有唢呐手举起了唢呐,吹响了冲锋号!

于是,在阵地防守了大半日的葛家岗诸军,在此刻,第一次向冈下的唐军发起大反攻!

而一下,就是狂潮崩岸,怒浪排空!

……

这时,王进也上了马。

牙兵将他的马槊递上,随后各自执兵,簇拥着帅旗离开冈顶。

那面绛红金边的亳国公大旗一动,候在走去。

这些人从清晨等到了现在,甲胄上还留着擦过的油光,走过晒场时,守在伤兵旁的医卒都抬起了头。

有人认出帅旗,挣扎着从草席上坐起来,大喊公帅。

王进在马上向那边望去,抬槊示意,身旁牙兵随即跟着喊了起来:

“万胜!”

冈腰有人应,冈脚也有人应,叫声顺着一支支行进的队伍传开。

已经走下坡的武士回头望见帅旗,振臂大吼,然后更加奋勇向前!

冲锋!冲锋!为大明冲锋!

……

刘仁恭的五千幽州兵,这会就在御军南二里多的地方。

他接到军令的时候,正骑在马上看着南边那片越来越近的尘土。

而他旁边,传令的鸦儿武士正扯着嗓子大吼:

“陛下令刘使君带所部五千即刻出击,先行迎击南朝皇帝!”

“铁林军将从右边夹击,陛下则亲率鸦儿军继后!”

刘仁恭也不急,等那人喊完,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扭头对身边的牙将道:

“传令下去,各队再吃点干粮,一天到现在也没吃什么,再喝点水,等吃饱喝足了,再动身!”

那令骑急了,陛下的军令是即刻出兵。

刘仁恭笑了笑:

“即刻出兵,那也得叫人马吃饱吧,这都站了大半天了,哪里不累的?”

“到时候体力不支,就是冲上去,不也是白白送了性命?”

“当然,我幽州人是不值钱的,可要是坏了陛下大计,那你我都是万死难赎其咎啊!”

令骑没法子,只得拨马回去复命。

刘仁恭身边几个幽州将领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他们都晓得,自家这位刘使君,心里怕是在打什么盘算呢!

刘仁恭本就是当年李匡威时代的重将,当年在幽州,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后面李匡威败亡,他不得已才投了沙陀人。

当时那李克用曾抚着他的后背,他拿下幽州,就许他做个留后。

可真当他带着部队作为入幽州的先军,拿下涿州城,李克用竟然把这话当了个屁!

幽州直接被他许给了自己的弟弟李克让,而为了稳定他弟弟的权力,又将他们幽州军一分为三,带出了幽州!

如今他刘仁恭不仅丢失了原先该有的,还在这一年中背井离乡,与数千本兵在生死间打熬。

可他们付出这些,获得了什么?

而今日更好了!

先是元行钦的幽州军被派遣去攻打敌军重兵把守的连环营砦,如今算是彻底投了人家大明了。

然后是高家三兄弟,又被摆在北面,来替李克用挡后面的敌军骑军团。

而他刘仁恭呢?更是领到了一个分外让他想笑的命令。

他!刘仁恭!

去带着本部攻打赵怀安!

他!就这五千人!

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当然,刘仁恭也晓得自己是送死,甚至那个李存孝也是在送死!

那李克用也许就是打算让他们两军去送死,来搅赵怀安的军阵,他最后好在一击命中!

但李克用啊李克用,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应该为你送死,然后为你的伟业铺就道路?

今日,我刘仁恭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普通人的愤怒!

……

那边,第二拨令骑很快就来了。

这回来的是一个鸦儿军的都将,陛下已经发了话,刘使君再不动身,就要某家直接提你的人头复命!

刘仁恭的脸沉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冲那都将拱了拱手,表示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然后还真就让前头出发了。

可出发的却是步兵,刘仁恭身边的骑军压根没动。

而李克用要他那点步兵有什么鸟用?顶多费对面几轮箭矢。

要的是骑兵!

那都头一直憋着气,等看到这里,也差不多看明白了。

刚刚那提头回去见,是这都头自己加的戏,他本就不屑于这些幽州武人,自觉要得严重一点,不然不能鞭打这些懒驴。

可他哪晓得刘仁恭是这样混不吝,这就有点难堪了,但这都头自己就没带两个人,这种情况下,他哪里敢拔刀去砍刘仁恭?

最后没法子,只能抹掉面子,拨马回去。

刘仁恭嘴角的不屑一直在,只是眼睛却一直看向南边。

官道那头,鼓声越来越密集了,如同雷霆在轰响。

刘仁恭身边,女婿单可及,凑过来低声:

“使君,元行钦这样刚投的,那大明皇帝还用他先锋?”

刘仁恭眼睛也投向了对面出现的银葫芦旗,神色复杂,最后哼了一声:

“你以为是那赵怀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难道不是?”

“可能有,但更多的还是两点!”

着,刘仁恭竖起两根手指:

“一就是让战场上的其他幽州军明白,投大明,有活路!”

“二嘛!哼哼,赵怀安这种人,外仁而内忌,他让元行钦做先锋,就是要他交投名状,不在尸山血海里滚一趟,他也能入大明?”

单可及若有所思,然后问道:

“使君,那咱们呢?该何去何从?”

刘仁恭沉默了下,眯眼:

“这投名状嘛,我也可以交!”

于是,单可及彻底明白了。

……

等李克用那边第三拨令骑到的时候,南边的大明御营已经露出了全貌。

最前头是一股骑兵,旗上绣着飞龙,沿着官道两侧的旱田展开,后头跟着三面大纛,龙纛和大明日月旗竟然都不在中间,中间的是那面“呼保义”!

而在大纛两边则是天武、龙卫的赤旗和青旗。

再往后,是一片一片密集的步营,举着长槊、弓弩,推着弩炮、床弩,一直从琵琶沟那头铺过来,密密麻麻铺满了全部视野。

鼓声、角声、马蹄声、车轮声,搅成了一片,成了此方天地的全部主旋律!

也正是在刘仁恭麾下武士们心惊胆战的时候,那边第三拨令骑到了。

这一次,此人直接冲到刘仁恭马前,见幽州兵的马队还没动静,当即就破口大骂:

“刘仁恭!陛下连发三道军令催你出击,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是要看着陛下死么?”

“你们这些幽州狗,吃着陛下的粮,受陛下活命的恩!如今需要你们卖命了!一个个都缩着脖子!”

“元行钦那条狗投了南人,你也想投?”

“我告诉你,你不要忘了,你一家老,还在太原……”

他的话还没完,刘仁恭已经拔出了刀。

那牙将只看见刀光一闪,脖子上一凉,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一颗脑袋滚出去老远,嘴还张着,血便从脖子下淌了出来。

跟着他来的几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刘仁恭的牙兵围上去,一个一个地砍成了肉泥!

刘仁恭把刀上的血在马鬃上蹭了蹭,轻蔑道:

“什么身份?也配来威胁我?”

然后他就看向了左右的这些幽州将。

此时这些人全都看着刘仁恭,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却眼睛发光,而那边单可及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看着这些人。

刘仁恭开口了:

“我们幽州的儿郎们,替沙陀人死得够多了。”

“如果这只是因为我们是败者就该承受这些,那此战后,沙陀人也会是败者!”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还要为他们卖命?”

“如果胜者就要赢得一切!那好,今日,我们就追随胜者!”

“传令下去,各队竖起反旗,向明军表明我们的态度!”

“然后全军后队变前队,跟上我的大旗,我们往北打!”

“打谁?”

此时,单可及帮腔问了一句。

刘仁恭哈哈大笑,拿刀往北一指,正是那恢弘气象的巨大御车。

“乱世之巨贼!”

“窃国之胡丑!”

“朱邪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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