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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长似今年,长似今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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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窗外依旧是雨泻如注,漠漠轻寒从船的罅隙无声漫进来,带着隐隐一丝的冷意,这场面莫名令乔蕤想起了当年东州的旧事,唇边不觉带起一抹笑来。

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地处边域的国,不是什么大游天尊的徒儿,也没有后面的许多烦恼。

是时摆在她前面的,只有最直接不过的性命之忧。

她像是溺水之人,四顾皆是茫然,面前唯一能抓住的,也只是陈珩这处依凭。

而那时的陈珩同样声名未显。

他还未在玉宸彻底显声扬名,才刚刚经受了一场算计,还有几家世族在暗中对他虎视眈眈,一样是处境凶险。

两人就那样在东州的赵国隐姓埋名,又换了面容,一起度过了好些日夜,甚至连明天会如何如何,其实都难以预料。

想来那也是一段难熬的日子。

但在乔蕤记忆里,她又好像不觉得难以忍受。

一切种种,分明是过往的真实之事。

现在看来都好像水中镜像,朦胧隐约,仿佛掬之即散……

“师兄,我——”

乔蕤忽然开口。

可她话到一半,又莫名恍惚了。

在案的另一侧,那年轻道人两根手指搭在茶盏处,长眉淡静,眼帘微垂,似是在出神。

在面前跳动的烛光中,他的神情也模糊不清,叫人看不明朗,只宛如山高雾浓。

觉察到乔蕤目光,陈珩转过视线,笑了一笑。

乔蕤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刹,一时无言。

她本想一些话,可原本在心底已经拟好的句子在唇边又莫名卡住。

在末了。

她只是眼眸如月牙般弯起,同样一笑……

未多时候,终是等到雨声渐歇。

那些先前本已是潜到了水底的飞鱼又一个个振翅飞出,在半空抖去了满身的水珠,摇首摆尾,又复精神抖擞起来。

而它们口中衔着的莲花灯在夜幕下依次亮起,五光十色,鲜明又跳脱,时而飞旋来去,时而又汇聚盘缠,让乔蕤好似置身在一条斑斓的银汉当中,四顾迷离,而湖岸两边亦不时有低呼赞叹声响起,以为奇绝。

这便是圭台仙市特有的一类“栖霞鱼戏”,乔蕤初来大游天时候,竹满还专程介绍过。

除去可以娱人眼耳之外,鱼戏更有着一类舒神安魄之用,对于不少为魔障所扰的修士而言,无疑是一剂良方,可以暂缓燃眉之急。

似圭台仙市在此方天域能有如此名头,鱼戏在其中倒也是出了大力的。

而圭台仙市之主乃是一位来自外宇的女真君,同孙药姑渊源不浅,至于这场鱼戏中的栖霞鱼,也是那位仙市主人特意从栖霞天购得。

后来乔蕤还听闻栖霞天有一处胜地,里内的栖霞鱼更是数以百万计,蔚为大观,是众天宇宙的一处宝土也并不为过。

不过那处地界据被栖霞天的几家大宗联手把持,旁人莫进去捞好处,便连远远一观都是件难事……

而就在乔蕤微有些出神之际,她忽听得一声轻响在近前响起,紧接着陈珩便从袖中取出一物来。

“师兄?”

乔蕤见陈珩递来的是一方描金木匣,装饰华美。

而匣上还附着一封帖书,观帖书上的字迹,这分明就是陈珩的手笔。

她眨眨眼睛,有些不解:

“不知这是?”

“蕊宫令。”

陈珩一笑:

“师妹拜入了大游天尊门下,此乃可喜之事,我先前还在想该用何物来贺你,所幸在机缘巧合下得了此物,倒是正派上了用处。”

乔蕤捧着木匣,心里轻轻一震,只是盯着木匣发呆。

而旁边的五炁乾坤圈本是脸上嘻嘻带笑,一副心襟大慰的模样。

但听到陈珩后半截话,五炁乾坤圈同遁界梭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知该何是好……

……

当乔蕤回过神时,她已是同陈珩走出舱中,并肩站在了船首。

天中的雨水已是零星几点,微不可察,在满湖飞鱼的环绕下,乔蕤莫名有种天地倒悬的恍惚错觉。

此时远处又有烟花忽然亮起,红黄青绿,音震空中,于是水中的天光月影,纷纷淆乱,再不分彼此……

很多年后乔蕤再回忆起这一幕,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时四下分明是喧嚣热闹,好似一釜热汤,可她记忆里却是一片安静,只有微微风声,静得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师妹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在一朵朵砰然炸开的烟花下,陈珩声音又传了过来。

乔蕤认真凝视着他。

慢慢地,像是有两个陈珩出现在面前。

在十六国最后相见的那一日,陈珩也是像这样开口。

“我想要什么呢?”

乔蕤在心里问自己。

只是片刻,乔蕤便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还是同十六国那回一样的答复。

“师兄,我什么都不想要。”

迎着陈珩的目光,乔蕤笑着摇头:

“真要的话,我要祝师兄周天通利,早证仙业!”

如果没有大敌当前,一切种种,是否会有些不同?

如果能仙业得证,那后来诸事,又会变作何等的模样?

像这些。

乔蕤心底其实都没有答案……

在斑驳的花灯月影里,乔蕤看见陈珩眼底光华轻轻一动,似是井面泛起的一丝细微涟漪,只一闪即逝,叫人不清里内究竟是什么情绪。

而在陈珩开口之前,乔蕤声音已是赶在他面前响起。

“若有暇的话,师兄之后还能来同我一起看鱼灯吗?”

乔蕤杏眸里亮晶晶,满含着期待之色。

“好。”

陈珩同她对视一眼,温声一笑。

这声过后,两人都未再开口,只有头顶烟花明灭,湖心溅星。

是时清风来,满湖花叶徐动,香气拂拂,飘忽若出有而入无,熏人欲醉。

“我想要什么?”

乔蕤又问自己。

她此时忽寻得了答案,心下轻松不少,像是释然了一般,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就有荷香如潮水一般将她漫过。

如花似叶,年年岁岁,共占春风。

愿从今后八千年。

长似今年,长似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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