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建康葱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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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已经结束了,按照原本的设计,刘乘这个时候应该对吴郡这个江左第一大郡发动突袭,将土断专案最艰难、最大、最复杂的那一份给啃下来。
但是他没有。
恰恰相反,他留在了建康,而且按照《演义》自己临时编排了一个《孟德献刀》的春秋汇演,给桓公献礼。
并以此为由头,正式中止了中堂汇演,改成了西州城汇演。
这件事情,意外的引发了朝中上下的剧烈反弹,都认为这种礼乐之表是天子之仪……丝毫不顾这个仪表是几年前刘乘跟谢尚临时敲石头拼好队,给硬凑出来的。
最后,因为刘乘对这支“天子之仪”的强影响(主要这些乐部家都安在南园那边),最后还挪过去了,无可奈何下,建康诸位士族为天子之仪,各自从家里凑了一些人出来,商议好大家各自分开供养,却依旧会汇集起来在中堂表演。
不过,日期却从每月十五(刮风下雨延期)改成了每月廿五,好跟西州错开。
也是很有礼乐之表了。
对于这个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且注定会在旬日内不停吸引大家注意力的无稽之争端,桓温、刘乘倒是非常乐于见到。
因为刘乘之所以留下来,根本不是为了这个破事,这个破事只是他留下来以后无聊之下做的,他留下来,只是因为桓温需要他留下来。
或者,刚刚抵达建康的桓温需要之前控制了建康局势的刘阿乘留下来。
因为只有刘阿乘继续留下来,他的江淮子弟兵才能继续保持在建康和京口的战略优势,他之前拥立中确立和拉拢的那些暂时同盟,也就是高崧、江虨、庾蕴这些人才能继续稳妥的维持朝堂格局,而且桓温也不得不透过刘乘的中介来安抚、结识、控制、隔离诸如范汪、高柔、刘浪这些已经算是朝廷要员且是刘乘身后重要支持者的存在。
沈劲、高坚、高衡这些已经算是成名大将人物更不好直接拉拢示恩,其余如今已经来到京口的朱辅了,坐稳了晋陵的常璩,也都需要透过时间建立联络。
句不好听的,没有这些人,他桓老头拿什么坐稳江东?
桓温当然也有自己的人脉,司马昱、郗超、谢安,都能用,每一个人身后都有足够多的延展人脉,但就是不可能直接绕过刘乘嘛,而且这些人也算是刘乘的盟友。
至于他本人的庞大幕属体系,荆州的安排,人选的调配,则是另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问题。
是需要时间和决断力的。
很快,刘乘就参与到了新的最高层级的议事体系,或者,他从很早之前就没有离开过桓温的议政体系。
西州城位于城西,西北面是石头城,西边隔著篱笆是石头城下的大港区,北面是左右卫军与五校的营房和仓城,东面就是宫城南端,与中堂几乎齐平,而二者中间是官员宅邸,南边则是一片以服务军人为主的市区。
实话,因为以服务军人为主,这片市区的格调很不咋地,不要跟秦淮河两岸的数百商肆相提并论了,就连长干里那边都比不上。
不过不要紧,按照计划,当左右近卫和五校的部队被裁撤,石头城里的部队也减免之后,这地方很自然的就干净了很多,市场也会转移到重新充实起来的京口大道沿线。
当然,前提是桓温准备在这里长久居住,才会在意这些事情。
“有件事情必须要做决断了。”这一日下午,乃是桓温逢三召集建康这边重臣议事的时间,但他今日面色明显不是太好,也不知道上午经历了什么。“所以喊诸位过来,想听一听诸位的言语……御龙。”
“属下在。”刘乘立即从座中起身。
“你觉得老夫在扬州这里梳理朝政,荆州该由谁来坐镇?”桓温蹙眉以对。
刘乘迟疑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而是这个问题几乎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所以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显得奇怪,尤其是桓温此时姿态,还好像很烦恼的样子。
“属下以为非桓镇北(桓豁)无以为靠吧?”刘乘最终还是决定有一一。
“朗子接任荆州,然后西府重新合一,以谢平西(谢万)-袁龙骧(袁真)二人为表本,统辖南北豫州与淮上?”桓温追问了一句。
“诚然如此。”刘乘心中古怪,但还是继续点头。
“照理该如此。”桓温叹了口气。“但御龙,我正要问问你,你石头能替老夫坐镇荆州吗?”
“若是将荆北委任镇北(桓豁)。”这下子,不光是刘乘,几乎所有人都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而被当先问到的刘卫军却也只好应付。“再让习公辅佐世子,或许能行。”
“或许能行……这种事情怎么能或许呢?”桓温不由冷笑一声。“天下根本在于户口,扬一荆二,何况我的水军、老卒、信用之将都在荆州!去掉荆北又如何?就能直接交给他?!”
那你自己回家跟老婆打一架啊?你为啥就不跟她干一仗呢?
刘乘估计在场不止一个人心里这么吐槽,但没一个人吭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桓温跟司马兴男之间可不是那么简单——桓大司马是当世第一权臣,可怎么都不可能忘记当年妻子身份给他带来的阶级跃升与机会,吃软饭三个字对年轻时的桓大司马而言是非常标准和贴切的;两人感情不合,桓老头从头到尾妓女侍妾不断是事实,可稍微跟这对夫妻有些接触的人也能看出来,桓温对司马兴男还是非常敬重,且存了一份真挚感情的。
而现在,又牵扯到继承人的问题,那就更复杂了。
故此,大家一时都不吭声。
“诸位,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建议。”桓温见状,还是叹了口气。“御龙下个月要去吴郡,我的幕属这个月就要过来,但在这之前,此事总要有个结果……这还不算,如果一切顺利,咱们最多等到明年秋后,也该称得上兵精粮足,就该动起来了,难道要一直耗下去?我已经五十了,便不什么哪一日来个蚊子,也咬我一口,只是这个年龄,只是金城那几棵树,都在日日夜夜提醒我,时不我待的!
“真把荆州交给石头,到时候荆州怎么出兵呼应?万一真被他弄出乱子,兵甲荒废,荆州不能呼应怎么办?到了那个时候,恰好是我二十年之功,难道要二十年之功坏在一个子身上?”
这话的非常严重,逼的所有人不得不表态。
而刘乘首当其冲,也只能继续拱手:“那就让镇北(桓豁)先统辖荆襄,不过两年时间,大不了北伐之后,再让世子出任要害……到时候让他出任扬州也无妨。”
“似乎也只能如此。”桓温依旧无奈。“但怕只怕老妻那里不依……而且,如今局面,我总要尽量顾忌嫡长,不可以轻易动摇。”
“那明公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一番计较?”刘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总觉得桓温另存了一些想法,不然不至于这般反复掰扯,这根本不是这位大司马性格。“若是有,还请务必告知,否则明公家事,我们也不好擅自言语。”
“我想问你们两件事,就咱们几个人,你们都放心与老夫。”桓温肃然起来,目光扫过屋内几人,却正是刘乘、郗超、谢安……还有坐在那里如客人一般的司马昱,再加上谢玄和王献之所谓哼哈二将了。“当先一个,如果我用阿武做世子,你们觉得如何?”
在场四人……不对,六个人的目光同时犀利了起来。
阿武就是桓温三子,也就是庶长子桓歆,相较于一直摆烂一直烂的世子桓熙桓石头,这位其实也没有特别明显的长处,但好在从对自己的定位和认知清晰,听话、老实。
而且按照《触龙赵太后》的道理来讲,人家愿意主动来参与联姻,愿意给刘乘当节杖,愿意拥立的时候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功劳。
从这个角度来,桓老三确实胜过桓老大太多了。
然而,这些东西,真能越过桓石头的世子身份吗?能越过司马氏和桓氏二合一的血统吗?
非要从根本上桓阿武的优势,其实是三处:
其一,他是司马昱的女婿,而且这几年一直在司马昱跟前,对于这些年生了几个儿子却一直夭折的会稽王而言,这个女婿就很有膝下承孝的感觉了;
其二,他跟刘乘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且这种关系的递进并不是谁刻意为之,而是从一开始就是桓温让他来联络刘乘和郗超的;
其三,他是桓温儿子中少有经常往来扬州的,甚至是唯一一个经常在扬州露面,并且参与江左贵族社交的,这对扬州本位的桓温而言是一个法。
然而,六个人眼神犀利了片刻后,最少三个人的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
“元子,你不要害孩子!”司马昱当先指责。
“明公到此时难道还要试探谁吗?”刘乘随即跟上,毫不客气。
谢安虽然脸色没有难看,此时也含笑来对:“明公此举未免拙劣,且不我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谈论废长立幼,关键是此间哪个人不熟悉明公?哪个人不知道,依著明公的脾气,便是真对世子满与不满,也必然早就有了决断,哪有我们在这里推介谁的道理?”
“诸位,诸位,不要恼怒,刚刚这话确实是个玩笑。”桓温终于也大笑起来,却又马上敛容摇头。“但也不尽然是玩笑。老夫这个,其实不过是想用这个话告诉你们老夫的难处罢了……诸位,老夫与你们交个底细吧,老太婆在一日,石头的世子之位便稳若泰山,而老太婆素来身体康健,两月前与老夫争吵时中气也足,我是想不到她什么时候会死的,所以不得不将石头摆在世子之位上,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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