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建康葱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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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就是麻烦所在,老太婆晓得老夫这次得了扬州刺史,入了建康城,便直接与我来信,要么让她和石头一起回建康,要么让石头担任荆州……老夫当然会尽力阻碍,但也确实两难起来。
“而老夫真正想的第二件事就在这里,诸位,万万不能让这件事情耽误北伐大业,而想要如此,就要做好万一真让石头接任荆州的准备。”
众人这才恍然,包括最后一个脸色难看的郗超也敛容起来。
首先,司马兴男带著桓石头来建康,看起来有点两难自解,但其实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因为它会动摇荆州人心,会让荆州人加深自己被桓温抛弃的那种愤怒与恐惧。
而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让习凿齿那批人辅佐著桓熙上位,反而更有一番道理。
其次,真要桓熙上位荆州了,就像桓温的那般,万一这子整出点什么活,或者他正是个废物,而被习凿齿这些荆州人夺了权,然后荆州人整出点什么活,也足够麻烦。
这就是桓云之死和桓石头废物化不可逆的那个后果。
那么有没有解法呢?
当然有——自家桓氏人不够了,那就分权给外镇嘛。
北豫州和司州给袁真,北徐州和扬州给刘乘,你桓公到时候重新回去荆州嘛……或者你留扬州,荆州给刘乘也行啊,刘御龙保证安抚住那些荆州士人。
或者你再大方一点,人家习凿齿也是多少年的心腹了,给他来个荆人治荆就是了。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可要是这么,怎么还像是在做试探?
至于吗?咱们现在都是亲戚。
“明公的意思是,等出兵的时候,干脆避开从荆州出兵?”刘乘绞尽脑汁,避开了自己获得额外方镇的方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将荆州钱粮顺流而下一部分,从这里供应兵马?”
“正是此意。”桓温肃然道。“老夫委实连后勤军需都不敢交给他。”
“不至于如此吧?”郗超都听不下去了。“便是荆州钱粮可以顺流而下,可兵员呢?老卒呢?军官?习公……习公应该能妥当辅佐世子吧?”
“明公。”谢安也有些无奈的样子,干脆直接点破。“你莫非是要以扬州兵马为主,以荆州少部分军官、老卒为精锐,以桓安西为侧翼,保留荆州大略,以防万一?”
其余几人闻言一愣,然后也全都醒悟过来。
当然,刘乘虽然装作醒悟的样子,但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思,总预备队不动嘛。
从桓温私人角度来,这是防著万一北伐失败呢,是给他本人还有桓氏一个足以继续横压江东的根据地、基本盘;而从现实角度来,限制北伐规模的,肯定是后勤,所以肯定会有兵马冗余,确实也不可能凑个二十万大军北伐的,那不现实,也是取败之道。
但要是这么,北伐真要以扬州兵为主?北府和西府要充实到什么份上?
对他刘阿乘来是不是也利大于弊呢?
然而,事情又不只是这么简单。
这些天刘乘也在想北伐的问题,他觉得,土断结束后,江左的税基、人力大增,反而是可以按照之前殷浩、荀羡、谢尚当时的思路来的,也就是分批次,先夺取河南,控制黄河,经营三五年,动摇河北,再做北进的。
这个方略,既适合自己在消化、掌握北府,让北府战斗力提升锻炼起来,其实也符合桓温和自己一贯的用兵方略。
可是,那天树犹如此人何堪之后,刘乘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素来沉稳的桓温终于决定要不耽误时间了,素来鼓动对方速战速决的自己反而因为位置和身份的变化搞拖延,就显得很不合适了。
桓温也不会听。
结果,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总预备队不动。
偏偏牵扯到桓温自己的家族前景计算,分外敏感,你还真不好乱掺和,关键是掺和了也没用。
之前就了,桓温这个老头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熟悉他的都知道,这种大事上他既然有了定策,谁也改不了的,“沐猴而冠”都不行,而且真不能再来一次“沐猴而冠”,考虑到两人现在敏感的权力暗线水平,那真就要闹到你死我活了。
而且,这里面应该还连著之前跟刘乘商议好的,解除左右卫和五校兵权的意思。
也罢,随你来吧,不耽误北伐大业就行,他不相信桓温会愚蠢到削弱北伐兵力的份上。
而只要能依旧出动一直代表了南方极限的北伐队伍,剩下的管他呢?
难道北伐还能不用自己?
一念至此,刘乘只想著赶紧去吴郡,先把专案给做了……什么荆州、扬州,门户私计的破事,爱谁操心谁操心。
果然,桓温趁机提出了解散五校和左右近卫,包括部分石头城水军也充实北府的方略。
司马昱和郗超那表情,反而有一种,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的恍惚感。
不怪司马昱,要是刘乘第一次听这个,估计也觉得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这个。
然而,不管桓温要一石几鸟,这是商议好的事情,刘乘自然也只会赞同。
谢安例行不反对不赞成不,郗超则更没有道理不赞成,他爹的中领军已经消了,而北府现在在他阿叔手上,这破事对他来,几乎相当于卖猪前疯狂给猪灌水的的行为。
“想要做这件事……最好等到武昌水军抵达石头城后再动作。”于是乎,郗嘉宾赶紧提醒,但似乎又是警告。“此事事关重大,此间我们五六人全然保密的同时,也要防止有人自行猜度,继而生疑生乱……得找个法子,像之前的汇演之争一般,让建康众人目不暇接。”
几人一起看向刘乘。
后者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此事简单,新君不是要给东海王改封琅琊王吗?桓公假装拦一下就是。”
“这……”桓温本能一惊。
司马昱也紧张起来。
事关国本,这不合适吧?
“要是还嫌不够,可以征辟一下王右军,请他来做御史中丞。”刘乘见到没有应声,还以为这个方案不妥当,便立即跟上。“要是依然不够,便让孙泰来做个罗天大醮,只让他到西州城外做;要是还觉得不够,还可以将顾悦之重新征辟回来嘛;实在是不行,可以再提迁都回洛阳的旧事,王蓝田如今赋闲在家,可以让孙兴公出来再当众阐述一下他当初的反对意见嘛……离经叛道,让人胡思乱想受点惊吓之类的事情,哪里不是?什么做不得?”
堂上几人,各自无声,都觉得桓温跟刘乘这俩人真是绝配。
一个贪如狼,一个狠如羊。
怪不得这俩人能把大晋朝折腾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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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既践位至尊,琅琊王缺,乃属意东海王奕,桓公不悦,事稍阻于台阁。奕自谓枉屈,乃求帝赏海盐、钱塘以水牛牵埭税取钱直用。帝初许之,而太祖闻之大怒,上书曰:“毫厘之税,皆江左民脂民膏,淮上军血军肉,或可罢而救民意,或可专而收军心,陛下安以抚兄弟也?”遂面谒桓公,复赐奕琅琊王,而帝与王亦不再言牵埭税。
——《世新语》.政事第三
右军在会稽,闻帝猝崩而太祖速拥新君,震恐难安,遂书与太祖:“君何不智,为此类事,使天下侧目而徒丧诸冠族之谊?”太祖回曰:“结谊多年,虽一处婚姻不得见,只数童子抄书也,今得一丧,堪为用也。”右军遂不复言。
——《世新语》.言语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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