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建康葱葱(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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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迅速热闹了起来。
上上下下都在为桓温忽然阻拦了新君将琅琊王转给弟弟东海王司马奕的事情而震恐。
当然需要震恐。
本朝元皇帝就是琅琊王起家登位,所以琅琊王在江左有著特殊地位,几乎相当于储君。
而新君登位前之所以是琅琊王,也是因为按照宗法统序,在先穆皇帝生出儿子前他就是理论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才一直保有那个王位,现在新君顺利登位,则进一步强化了琅琊王的政治含义。
偏偏新君还没有生出儿子,可不得让亲弟弟东海王转琅琊王确立一下储君身份嘛。
国家统序摆在这里,合情合理合法。
然而,桓温竟然不许?!
这是想干嘛?
这么快的吗?
一股强烈的冲击感扑面而来,让整个建康都陷入到了某种纠结、激愤、无奈、悲哀,却又跃跃欲试的复杂情绪中。
很多人都在传言,桓温虽然接受了刘乘等人以他的名义做出的拥立,但依然懊丧于他本人当时竟然不在江左。
否则以他的政治威望和刘乘那独一份的军事排程能力,彼时只要当时让人把王彪之、范汪等寥寥几人架出去,直接就能把现在的东海王给扶上去,甚至强逼著会稽王登位,使国家陷入彻底的统序混乱,然后以他和会稽王的关系,甚至都不需要再建立什么大的功勋,直接过几年让会稽王禅让就行了。
而会稽王估计也会同意,因为以他和桓温的复杂关系,退位了也就是退休荣养了,从他这里传承,反而能保全整个司马氏在新朝的传袭。
这番假设和猜想,复又引起了新一轮的舆论。
所有人都开始担心,桓温会进一步动作,比如先要个九锡之类的,然后真就再扶持司马昱上位个琅琊王……要知道,刘乘那些会唱歌的淮上子弟依旧占据著宫城呢,反而是原本的五校中的四校,现在整日放假。
换言之,桓温是有那个条件的。
对于这个猜想,除了现在琅琊王事件和这个条件外,其实还有两个确切的证据:
一则,桓温始终不愿意入宫去见新君;二则,自从桓温抵达建康后,司马昱这位之前十几年间的江左领袖,这段时间几乎相当于前者的长史、司马一般,整日待在西州城内,甘当下属。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提出,司马昱并非是屈服于桓温,而是委曲求全,以身入局,防止新君、朝廷、冠族与桓温发生激烈冲突……尤其是之前几年,琅琊王氏、太原王氏、太原孙氏、南阳范氏在内的很多冠族,都与桓温有过明确且直接的冲突。
现在桓温突破桎梏,进入建康,那些冲突当事人又都还活著,如果没人拦在这个权臣面前,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一想,会稽王也够难的。
当此复杂情状,再喝点酒,服点散,自然也免不了怀念穆皇帝……本来好好的,天生的皇权代理人,大家的主心骨,怎么就被蚊子叮死了?!
也免不了归怨于刘乘……拥立本身没问题,但你为什么要调兵啊?那么多淮上士卒占据宫城,哪怕你的拥立流程合乎法度,拥立物件合乎统序,可性质也就变了好不好?而且还趁势驱赶了那么多忠良?
句直白点的,要不是担心你的淮上兵马作乱,搞出苏峻之乱,谁会那么干脆的去迎桓温啊?
结果桓温来了,非但没有虎狼相争,反而虎狼合流,变本加厉……唯独这个结果,也不是大家没有预料到罢了。
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只能桓公不愧是桓公,之前十几年的上游阴影,真的抵达建康之后,这种心理压力,让几乎所有人都无所适从。
有些人无所适从,有些人却反而渐渐适应了。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始作俑者刘阿乘没有半点触感,他只是安静的往返于西州城和南园,做著枯燥、乏味的军事协调工作,并且渐渐的将注意力转移到怀孕的妻子与吴郡方向,然后真就开始认真的筹备和组织起吴郡的土断预备工作了。
时间来到八月上旬,武昌、江夏的后续部队在朱焘的带领下全面抵达,正式接管石头城。
此时,刘阿乘想走已经可以走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离开即将分娩的妻子,乃是向桓温明了情况后,安静的守在了南园。
八月十七,就在桓温上表,以北伐需要全力而为而建康兵马空置为由,正式请求裁撤左右卫与五校兵马的同时,刘乘第三个儿子,第五个孩子,正式出生。
晚间时分,听到讯息后,正在招待自己刚刚抵达建康幕僚班子的桓温越俎代庖的指著西州城内的一碗蒸菜,给孩子起了乳名,刘阿葱。
很好,很有时代特色,要是个女孩就更合适了。
总之,桓公的恩情就是还不完。
孩子出生后数日内,刘乘先是亲自督军,将左右卫军沈劲、毛安之调到江乘与北固山,复又藉著东海王请求截留老百姓牵牛过堤税的由头发怒,制止了此事后转头寻到桓温,允许了东海王继承琅琊王爵位,也算是有始有终……然后终于在八月下旬,准备出发,前往吴郡。
谢安依旧随行。
临行前,刘乘在南园设定了宴席,庆贺自己的孩子出生。
桓温亲自莅临。
而因为桓温的亲自莅临,按照江左士族们那一套即便是不合作但也尽量避免对抗的逻辑,除了极少数如王述之类的人外,建康士族反而难得汇聚,司马昱以下,王彪之、范汪等放在往日也要自持身份的反而尽数出席,更有罗友、伏滔、袁宏等大量刚刚抵达的荆州幕属,还有刘乘自己的京口乡里,淮上部属,倒是难得有一番热闹。
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年刘乘婚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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