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奉天靖难,大义觉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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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奉天靖难,大义觉迷
这边钱谦益回到府里,刚进二门,就见门房哈着腰迎上来。
是冒相公带着几位复社的士子,已在花厅候了半晌,特来讨教。
钱谦益“嗯”了一声,回内室换了青衣道袍的常服,这才踱将过去。
花厅里,冒襄果然领着四五个青衿士子团坐桌前,见他进来,众人连忙起身长揖。
“都坐。”钱谦益在主位坐了,端起茶盏,目光一转,“辟疆方才的声音可比这会儿高多了,怎么现在反倒拘束起来?”
冒襄冒汗拱手:“大宗伯明鉴,《大明真史通解》新近传抄的,学生们都不解其意,故此争吵大声了一些。”
“不懂在何处?”
一年轻气盛的士子直截了当:“大宗伯与太子相熟,不如干脆些,直接告诉我等,太子此书何意?”
尸祸是清军释放的,满清其实是食人族后裔,都还勉强可以接受。
但太祖、成祖、仁宗、宣宗全是被毒死的,于谦是大明奸臣,土木堡之变主谋
这是否有点?
要太子其实疯了吧,他淮安兵变与刘泽清虚以委蛇,扬州之战又大败京营。
至于校武大会,一面缓解黄高矛盾,一面联闯平南,内外相制,手段更是高明。
这难道会是疯子所为吗?
钱谦益没有急着答,呷了口茶,才慢悠悠问道:“你们认为是何意?”
“莫非”一个士子指了指脑袋,“太子有如司马惠帝?还是为那王台辅所操纵?”
“如果你们这么想,那你们今日就看错太子了!”钱谦益目光深邃,仿佛已然穿透无尽时空,直将视线在朱慈烺身上。
“还请大宗伯赐教。”
“尔等可知《奉天靖难记》?”
众人一怔。
“永乐初年的书,官修记录靖难始末。”钱谦益将茶盏搁下,缓缓道,“内写太祖与马皇后最爱成祖,成祖爷读书过目不忘。
其中还写懿文太子标顽劣,被太祖训斥,回宫咒骂,结果惊动天意,灯烛俱灭。
然而懿文太子标坚刚不可夺其志,略无所惧,并招兵买马准备造反。
太祖得知与马皇后商量立成祖爷,但太祖与马皇后被懿文太子日夜监视”
这本官修史书,其实民间流传不多,众多士子未曾读过。
好在钱谦益有收藏书籍的习惯,正好收藏并连夜校对了一本。
这些个士子,越听脸色越是茫然荒诞,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朱标监视太祖,招兵买马,私通蓝玉,准备造反?
什么叫太祖原本就想立燕王为太子,但被懿文太子朱标吓的不敢,甚至朱标死后馀威仍能震慑太祖立朱允炆?
听了《奉天靖难记》,众多士子因《大明真史》而紧锁的眉头都渐渐舒展开了。
“当真?”
“原本就在我藏书阁中,尔等尽可抄阅。”
听了钱谦益这么一,众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摇头叹息:“太子果是成祖之后!”
钱谦益抬眼扫了一圈:“我且问你们,成祖可有把那些话当真?”
冒襄迟疑着开口道:“成祖为了给靖难寻一个名分,史家曲笔,算不得信史。”
“着啊。”钱谦益一拍膝盖,万分笃定,“《大明真史》就是监国太子的《奉天靖难记》啊!”
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士子忍不住,身子前倾道:“大宗伯,书里连成祖爷被毒杀、夏原吉是奸党这种话都写了,这这也”
钱谦益瞥他一眼:“句句正经,百姓谁肯读?”
“大宗伯意思是,这本书是写给百姓的?”
“《真史》是写给咱们这等士大夫的,《真史通解》才是写给百姓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写给百姓呢?”
钱谦益几乎要眼含热泪:“太子欲聚人心,纵使匹夫岂无救国之心?”
在场诸多士子,很多都是诸生,最多不过举人,听此言自然频频点头。
钱谦益最后一锤定音:“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太子痴,谁解其中味?就很”
原先士子们心存疑惑,可有了《奉天靖难记》先例以及大宗伯的辞,众人都是信了不少。
如果这样,那些问题就得通了。
一番话语,得众士子连连点头,只觉拨云见日。
最重要的是,谁不知道钱谦益是太子在江南的发言人?
如此紧密的身家绑定,就算于谦之诺是要杀于谦,可钱谦益也非于谦啊。
今日钱谦益所言,看似是钱谦益的,其实是太子的。
本质就是在暗示士子们,《真史》虽然是太子写的,但其中内容不一定是真的。
否则,若太子真疯了,大宗伯明明都要被太子追杀了,为何还要替太子话呢?
解开了,对上了,清楚了,明白了,知道真相的诸士子们几欲泪。
“没事。”钱谦益微微一笑,如胜券在握,“尔等可知这书是太子何时所写?”
“何时?”
“前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尔等难道没有写过荒谬过激之语?”
众多士子都是时候过来的,自然明白当年都是何等样子。
只是太子毕竟是太子,士子们写的东西基本只有士子与其好友知道。
可太子一写,天下人都知道了。
太子监国,现在肯定有些下不来台吧?
这样一想,那个可怖铁血的太子,反倒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感。
“也就是,长大了会自己删的!”
听此言,冒襄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太子轻狂,我等亦能例外?险些误解了太子矣!”
“如今朝堂有奸臣,太子屡遭污蔑,这才污了名声,我等今日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替太子洗清了。”
听了钱谦益此语,众多的士子这才连连称是,要尽全力研究真史,从真史中咂摸出真史来!
大家都明白,这是在给太子递一个台阶。
此时,冒襄才立刻站出:“诸位,列兄,弟有一想,不如成立一社,每隔时日就开文会,替太子张目如何?”
“甚好,甚好。”
“不知取何名好?若史社,江南已经有了。”
“那史论社呢?”
“别人看了,还以为是研究国史的呢?不如叫伪史社,太子以真史之名写伪史,我等以伪史之名解真史”
“不好不好,这叫外人听了怎么看?该叫为史社才对!”
这群倒楣孩子!
钱谦益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得有些勉强起来,这起的都是个啥名啊。
你起个伪史社,太子还敬你们是条汉子,有风骨,有武文官的嫌疑。
你搞谐音,就等着被认成铁血文官集团吧。
但这样也好,越多的士子入局,他钱谦益的护身符就越多。
只要代价足够大,不定就能阻止其下手。
听着诸多士子的议论,钱谦益含笑默默起身,悄然退出了花厅。
这已然是近来的第三波士子了,终于凑齐人数了。
只是他心下却并不似面上那般轻松。
之前在诸多士子面前这么,是有赖于他和太子紧密绑定的身份。
可他自己清楚,太子不一定是如此,大伪似真可不是一句空话。
他要是听话,在太子面前都不一定能保住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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