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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奉天靖难,大义觉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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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在大木的求情下,保住性命,贬去云贵为一教谕尔。

连这些个家产田地,不定都不能保住。

书虽然不一定是太子真心所想,但太子对东林群臣的仇恨却是真的。

河东君所书信件中亦有记载。

只是现如今,他也是迷糊起来,连自己也分不清,方才那一番话,究竟是真是假了。

送走冒襄一行,天色将晚。

钱管事来回话,兵部的行文已到了府上。

江防战船即刻调拨,江西、浙江一带的战船都调来,操江提督也立刻前往加紧京口港巡江。

同时,再征一笔防饷,招募浙江义乌、金华等地的勇卒,再编新军。

宫中又有口谕,迁跸的车马辎重也先备着,只待旨意。

此外,再令陈洪范遣使往淮安,探听太子所为。

府里上下,神色惶惶,只觉这金陵城不准要乱了。

钱谦益摆摆手,吩咐照旧抛售房屋田宅,莫要声张,便独自回了后屋。

后屋乃是一独立院,春夕雨初霁,庭中海棠,湿香萦砌,香炉袅袅。

虽是白日,屋中依旧点了如豆灯光。

乌木几上,宣德炉边,一白底红封的书信封套正摆在灯边,兼有熏香气。

钱谦益就着灯火拆开,信缄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簪花楷,只是笔风筋骨却比男子书法还要硬些。

开头都是些寻常问候,再看第二行起,就是一句惊雷。

“夫君,你改悔吧!”

改悔?

改什么悔?

钱谦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将脸离那书信更近了一些。

借着烛火,那信上的文本一个一个,一行一行,直往钱谦益眼中扑入。

柳如是在信里写东西,多有举例与文雅之词。

其实简单概括就能明白。

太子是个聪明人,如方以智、史可法等人,只要能够得到太子信任,其实太子并不会在意其东林背景。

如方精卫之事,假如太子真是下了狠心要对文官动手,还会同意你钱谦益收她为女,改名精卫吗?

那为什么太子非要对东林动手呢?

“盖其根本,乃掩父之过也!”

先帝烈皇这一死,比他一辈子做出的功绩都伟大。

朱慈烺能有当今,能收服闯军,很大程度都是靠着烈皇自缢带来的政治资源。

证明了大明没有失德,为大明带来了不的悲情色彩与同情。

那先帝没错,可天下沦丧的过总该有人来背?

既然肯定有人要背,不如你钱谦益来背好了。

看到此处,钱谦益都以为是河东君叛变了,什么叫天下沦丧之过干脆他来背?

可看到

“于淮安时,太子自挞,以承失天下之大过,可过总该有人来背”

“太子之怒,并非在于你们存在本身,而在于你们试图将过错推给先帝与阉党”

“太子难道会无缘无故厌恶一人?其本质是在厌恶夫君的不作为!”

读到此处,钱谦益瞬间醍醐灌顶般一拍大腿:“当是如此,当是如此!”

其实东林群臣,此刻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扭扭捏捏,不愿认过。

此刻,相当于太子已经上了罪己诏了,明先前群臣犯的错不算错,都是无奈之举。

但群臣也要跟着认错,这样才能揭掉过往。

可假如钱谦益凭着清望以及中间调和人的身份,替满朝群臣把先前所为痛痛快快地认了。

一来这是投明状,二来也是了结了前朝旧怨。

“殿下其人,妾虽远在庙堂之外,也都能猜出其人品行。”

“相公若肯率先剖白心迹,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未必不肯容人。”

“还有一层,相公莫再观望,当尽早改悔,为天下人所知。”

“妾虽是女流,也知士大夫立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等兵临城下再改,那便不是改悔,是乞命了。”

看到此处,钱谦益只觉“嗡”的一声,壑然贯通。

是了,是了。

换句话,太子需要他一个态度。

这个态度不能是鼠首两端,而该是坚定地站在太子那一方。

他都认错了,太子气消了,那这紧密绑定的姻亲师徒纽带,迟早能让他再入六部内阁!

对于刘宗周来,要他们认错真是比登天还难。

但对于钱谦益来,这有何难?

现在,是他向太子投诚代价最的时候。

因此,他的改悔反倒不能,而是要足够大,最好还能与《真史》形成联动。

毕竟《真史》就提出了文官集团,那他也是文官集团作崇不就行了。

不仅仅是大明朝廷内有文官集团,我东林党内也有文官集团啊。

看似我钱谦益是东林党魁首,但其实也如先帝般被架空,身不由己啊。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刊成了书,坊间一印,船家一载,南北各镇都看得到。

天下人都观望着太子,假如太子再动手,就显得先帝烈皇之错是真的了。

“知我者,河东君也。”钱谦益喃喃,既惭又喜,“全府须眉,不如一女子。”

他当即铺开一张素纸,研墨提笔,想先给将来这本书起个名字。

只是笔悬在半空,却迟迟不下去。

光这书的起名,他就略微犯了难。

若叫《自新录》,显得格局了些,叫《群臣谢罪书》,又太露骨太露怯。

那叫《知非集》呢?

又显得家子气了,且悔改之意不那么明显,别让太子以为他阴阳怪气呢。

既要保全群臣脸面,又要保证能够向文化水平不高的太子送达悔改之意。

不过钱谦益也不愧其文宗之名,只须臾之间,就想好了一个新主旨。

想要保群臣脸面,那就必须取得一个群臣和太子都能认可的意象。

社稷?宗庙?那是太子的事。

纲常?立言?那是群臣的事。

而太子与群臣都能认可的,也就是如文天祥一类的高义气节。

太子所办的《悼明报》,就常记载岳飞、郭子仪、严嵩等人的气节行为。

也常用一词曰“觉醒”,经常用“我已觉醒”来自比高义。

至于太子写真史的用意,也是改变天下人心,凝聚国朝意志的作用。

那这本书的名字就已经隐隐在钱谦益脑海中浮现了。

钱谦益目光一定,腕子一沉,饱蘸浓墨,包含情感地在那素纸上端端正正写下五个大字。

《大义觉迷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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