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回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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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从渡口往回走。
路还是那条土路,两旁是割过的麦地。风比来时大,土面子刮起来,打在裤腿上。
她走了一里,到了岔路口。
路口有个候车的地方,一块水泥台,上头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大嫂。
她走过去,在台子边上站着。
等车的人不多。一个老汉,一个背书包的半大孩子,还有那个抱孩子的大嫂。
天阴了,风里带着凉。
大嫂怀里的孩子哭了,她掀起衣襟喂。孩子不哭了,吮着,眼睛睁着看她。
她看了孩子一眼,移开眼。
她想起老侯铺子里那些表。想起那老太太的表。想起那些年,把东西搁在铺子里的日子。
一间铺子,收着别人的日子。
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一点。
车还没来,她把包换了个肩。
她把手插进兜里,摸着那个小木盒。
木盒不大,四四方方,揣在兜里,硌着腿。
她想起这盒子里的东西。
一只芯,坏了一个齿。芯里卷着一张纸。纸上的字:柳庄,守正,到了就都知道了。
她还想起内兜里的壳。
壳是空的,后盖上刻着两个字。陆生。
壳和芯,都到了她手里。
她没把它们带来带去。她怕磕。
等了半个钟头,车来了。
车是旧大巴,车门一开,一股汽油味。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
车上人不多。她坐下,把包搁在膝盖上,抱着。
车里有股旧皮革的味。座位上的布磨破了,露出里头的海绵。
她靠着窗。窗玻璃上有一层灰,她拿袖子擦了一道,看外头。
外头的地,一片一片往后退。
她数着路边的电线杆。数到二十几,就不数了。
她累了。这两天,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车开动。
窗外的麦地往后退。一排一排的杨树,也往后退。
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眼睛一闭,那道第三道痕,就浮出来。
起头重,收尾轻。
细,浅,像是试了一下。
她想,那道痕是谁刻的。
船工说,没人来。
可那道痕是新的。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她想,也许船工说的是真话。也许刻的人,是趁夜里来的,没让船工看见。
一个夜里过河的人,刻了第三道。
刻完,又走了。
走去哪儿。
她想起北岸那块石头。北岸只有两道。
北岸的第三道,没刻。
南岸的第三道,刻了。
那这个人,是从南岸刻的。
从南岸来,刻一道,又回去了。
她想着,心里有点空。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她觉得,这个人知道她。
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去北岸,知道她会回南岸。
一路,都是知道的人。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包。
包是帆布的,磨白了一块。
这包,跟她从城南出来那天,是一个包。可里头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出来的时候,装着一片素胎,半页纸,一张单。
现在,多了一只芯,一块布,一个名。
东西越走越多。人越走越空。
包里是那只木盒。
木盒里的芯,是老侯搁下的。芯里的纸,是老侯塞的。
老侯知道她会来。所以他留下这些话,留下这个芯。
老侯也知道她会去北岸的镇子。所以他留话给那个老头。
老侯知道她会去柳庄。所以他留话给那个老人。
一路都是安排好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不是追老侯。
是走老侯走过的路。
她走一遍,就明白一点。她再走一遍,就明白更多。
可老侯走得比她远。他到过的坟,她到了。他没到的地方,她还没到。
她追不上。她也不想追上了。
她只想,把手里这两样东西,搁到该搁的地方。
壳和芯,合上。合上,就算到了。
到了,再往下走。
是走老侯走过的路。
她走一遍,就明白一点。
她再走一遍,就明白更多。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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