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取东西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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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不骗人。
"
她把单子摊在柜台上。
"我再看看这张单。
"
"看吧。
"老赵说,
"本来就是给你的。
"
她把单子摊平,拿放大镜看。
收件地址那一栏的字,是印的,不是写的。
取件人那一栏,空。
两个点,按在空栏底下。墨色发乌,是老墨。
她把放大镜挪到单子的角上。
角上,有一个小小的戳。
戳上的字,模糊。
她眯着眼看。
是一个
"寄
"字。
她把单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这张单,是三年前的。
"
"是。
"
"三年前,这铺子的主人不是我。
"
"那我不知道。
"老赵说,
"我是照单办事。
"
"老先生在哪儿。
"
"不能说。
"
"为什么。
"
"规矩。
"老赵说。
她把单子放下。
"东西没了,你回去怎么交代。
"
"照实说。
"老赵说,
"东西不在,我就说不在。
"
"他会不会再来。
"
"不知道。
"老赵说,
"他要是再来,还给我单。
"
她看着老赵。
这个人,木。说话一句一句。
不像个坏人。可也不像个好人。
就是一个跑腿的。
"老先生,
"她说,
"姓什么。
"
"姓什么我不知道。
"老赵说,
"他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
"
"你怎么认他。
"
"认他的字。
"老赵说,
"他的字,我认得。
"
字。
她心里,又动了一下。
这个行里,认字不认人。
她今天,第二回听见这句话。
"他的字,什么样。
"
"圆的。
"老赵说,
"一笔一笔,都是圆的。
"
圆。
她想起柜台上的纸条。想起北岸那本簿子。想起何秀兰的字。
都是圆的。
她站在柜台后头,忽然觉得,这个城南,跟北岸,隔得不远。
一个圆笔,从北岸传到城南。传到谁手里,谁就接着写。
她想起严师傅。想起严师傅的单子存根。严师傅的字,也是圆的。
这一行,字是一个样,人不是。
她把这句话记下。
"老赵,
"她说,
"你跑这行的腿,跑了多少年。
"
"十多年。
"老赵说,
"跑腿的,不认人,只认单。
"
"只认单。
"
"单上有地方,有东西,我就去取。
"他说,
"取回来,交给给单的人。
"
"给单的人,跟下边的人,不见面。
"
"不见面。
"老赵说,
"见面,就乱了。
"
她点点头。
这一行,一环扣一环,谁也不见谁。
她把这层想明白,心里凉了一点。
"东西不在,
"她说,
"你还来吗。
"
"不来了。
"老赵说,
"单办完了,就不来了。
"
"要是老先生再给单。
"
"那我就再来。
"老赵说。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
"姑娘,
"他说,
"你是新来的。
"
"嗯。
"
"这行,你得学会一样。
"他说,
"东西不在,也要有话说。
"
"说什么。
"
"说'我记着'。
"老赵说,
"东西没了,人记着,这事就没断。
"
她站在柜台后头,没接话。
她看着老赵的脸。一张跑腿的脸。见过的,都忘了。记得的,都不说。
老赵走了。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她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然后她回到柜台前,把那张单子重新摊开。
她拿放大镜,从头看起。
看到取件人那一栏,她停住。
两个点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很淡,是铅笔写的。
她把灯拉近。
那东西,是几个数。
她把眼凑上去,一个数一个数地辩。
0,3,9,7……
她屏住气。
6,1。
六个数字。
039761。
她看着这六个数字,半天没动。
这六个数字,她听过。
在陈霜嘴里听过。
何志强的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