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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9章 血雨腥风,横刀护英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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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4月11日,上海,龙华。

春雨连绵数日,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龙华军营之内,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枪油与淡淡的火药气息。

沈砚之站在营房窗前,一身国民革命军少将军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天光下黯淡无光。他指尖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电,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电文措辞冷硬,发自南京总司令部,款是蒋介石的亲笔签名。

“着沈砚之所部,即刻配合上海警备司令部,于明日凌晨全面清剿沪上**分子,凡跨党人员、工会骨干、赤色学生,一律缉拿,首要分子就地处置。此乃党国安危之大计,不得违误。”

沈砚之缓缓放下电文,抬眼望向窗外。远处上海市区的天际线隐约可见,高楼与弄堂交错,外滩的钟声隔着雨雾隐隐传来。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表面依旧车水马龙,可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点。

三天前,上海总工会工人纠察队遭到流氓武装袭击,驻沪国民革命军袖手旁观。各方消息纷至沓来,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不少党内同仁私下传言,一场针对地下党人的大清洗,已经箭在弦上。

他转过身,营房内光线昏暗,墙上悬挂着一张巨大的淞沪布防图。自北伐攻克上海以来,他奉命驻防沪郊龙华,手握一旅精锐,既是拱卫上海外围的屏障,也被各方势力视作必须拉拢、或者除掉的棋子。

“旅长。”副官周世安推门而入,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上海工人代表又来求见,领头的是总工会的顾顺章,还有学生联合会的几名代表,有要事相商。”

沈砚之眉头微蹙。

自打进入上海,工人代表登门已是常事。北伐军初到之时,上海工人举行三次武装起义,配合北伐军拿下这座城市。工人纠察队手握武器,维护市面秩序,本该是革命同路人。可如今,风向骤变。

“让他们进来。”沈砚之沉声道。

不多时,几名青年鱼贯走入营房。为首一人三十出头,目光锐利,一身粗布长衫,袖口还沾着雨水,正是上海总工会负责人之一。身后几名青年学生,有人手臂上还缠着昨日冲突留下的绷带。

“沈将军。”为首的工人代表拱手行礼,语气恳切,“昨日流氓武装袭击工人纠察队驻地,我方多人受伤,武器被收缴。我们数次向警备司令部申诉,均遭推诿。今日冒雨前来,只求将军主持公道。北伐军与工人本是一家人,不应坐视同胞受人欺凌。”

沈砚之沉默片刻,示意众人座,勤务兵端上热茶。

“我已知晓昨日之事。”沈砚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已致电警备司令部,要求彻查肇事流氓,归还纠察队被缴械械。但上海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还望诸位暂且忍耐,切莫再度发生冲突,以免授人以柄。”

一名戴眼镜的学生激动地站起身:“沈将军,忍耐换来的只会是步步退让!当局不断裁撤工人武装,查封工会,抓捕进步学生。我们收到风声,不日就要有大动作,目标直指我们是地下党人、左派人士!将军手握兵权,坐镇龙华,倘若坐视不理,无数同志将要身陷险境!”

营房内气氛瞬间凝滞。

这番话,已经近乎直白地挑明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沈砚之端起茶杯,茶水微凉。他何尝不知风暴将至?南京传来的密电,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蒋介石已经下定决心清党,刀锋对准昔日并肩作战的盟友。

他抬眼扫过眼前这群年轻人。他们眼神炽热,心怀救国理想,和当年山海关起事之时,追随自己的那些热血青年别无二致。二十年前,他举义旗光复天下第一关,为的就是推翻专制,建立共和。一路走来,护国、护法,北伐征战,尸山血海,所求不过是一个国泰民安的新中国。

可如今,革命阵营内部,刀刃即将向内。

“诸位放心。”沈砚之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只要我沈砚之一日手握兵权,就绝不会任由无辜同胞遭受屠戮。但眼下局势微妙,还请各位务必谨慎行事,减少公开集会,保存力量。”

工人代表眼中燃起希望:“将军此言,我等铭记于心!若真有危难之时,还望将军能够出手相助。”

“只要合乎道义,我沈砚之绝不袖手旁观。”

众人又商议片刻,便起身告辞。沈砚之亲自送到营门口,看着一行人消失在雨幕之中。

周世安走上前,低声道:“旅长,南京的密电,您打算如何处置?明日就是最后期限。总司令部那边,已经派人盯着我们旅的动向。若是抗命,恐怕……”

“我清楚后果。”沈砚之打断副官,语气沉重,“抗命,便是公然与总司令决裂,一旅将士,数万百姓,都要卷入战火。”

“可若是执行命令……”周世安欲言又止。

沈砚之没有接话。执行命令,就要调转枪口,对准一同北伐的地下党人,对准手无寸铁的工人、学生。他做不到。

二十年前山海关雪夜,父亲临终遗言犹在耳畔:“乱世之中,武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枪口永远不能对准无辜百姓。”

他转身走回营房,独自站在布防图前,久久不动。

夜色渐深,雨势稍歇。

沈砚之拨亮油灯,铺开信纸,提笔给远在南京的老友程振邦之子程子明写信道。程子明如今任职于南京政府,可以打探高层动向。

笔锋刚,门外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旅长!南京特派员抵达龙华,要求立刻面见您!”

沈砚之心头一沉。特派员,来得比预想还要快。

他收起信纸,整理军装,沉声道:“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笔挺军装的军官踏入营房,胸前佩戴着总司令部特别徽章,神色倨傲。

“沈旅长,总司令命令,明日凌晨四点,各部同时行动。贵旅负责沪西工业区、工人聚居区清查。行动细则已经送达,请即刻部署兵力。”

特派员将一份密封文件放在桌上,目光审视着沈砚之:“总司令特意叮嘱,沈旅长是北方革命元勋,深明大义,定然不会辜负党国重托。此次行动,乃是肃清党内异己,稳固北伐大局,万望沈旅长不要迟疑。”

沈砚之拿起密封文件,没有拆开,只是淡淡开口:“特派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到客房歇息。我研读细则之后,再作部署。”

特派员眉头一皱:“沈旅长,时间紧迫,总司令要求各部今夜完成兵力调动,不得拖延。”

“军事部署,岂能草率?沪西工业区地形复杂,工厂林立,贸然行动极易引发民众骚乱。我需要时间勘察地形,制定方案,方能保证行动万无一失。”沈砚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特派员放心,我沈砚之不会违抗军令。”

特派员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继续逼迫,只得暂时退下。

营房再度安静下来。

沈砚之拆开文件,密密麻麻的行动指令映入眼帘。抓捕名单、行动路线、火力配置,事无巨细。名单最前方,赫然写着上海总工会多名负责人的姓名。

他手指微微颤抖。

名单上许多名字,他并不陌生。北伐军进驻上海之后,这些人奔走各方,支援前线,运送物资,救治伤员。昨日登门的工人代表,就在抓捕名单之中。

沈砚之将文件放在油灯旁,火焰舔舐纸页,很快将行动细则烧成灰烬。

“周世安。”他唤来副官,“传我命令:第一团、第二团原地待命,取消一切夜间调动计划。另外,派人秘密联络沪西工业区地下交通站,通知名单上所有人,立刻转移,不要留在原处。”

周世安大惊:“旅长!若是特派员察觉部队没有调动,必然上报南京!到时候,我们就是抗命不遵!”

“抗命的罪名,我来承担。”沈砚之目光如铁,“你只管照做。记住,通知的时候不要暴露身份,一切暗中进行。”

“可是旅长,我们一旅孤军,对抗整个南京政府,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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