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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9章 血雨腥风,横刀护英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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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远处上海城区,零星灯火如同风中残烛。

“我沈砚之起兵山海关,从来不是为了依附某一个人。当年反清,后来讨袁,如今若是坐视同胞被屠戮,当初的起义还有什么意义?乱世武人,守的是道义,不是某一个人的命令。”

周世安看着旅长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跟随沈砚之多年,他深知这位将军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属下遵命!”

周世安转身离去,秘密安排人手传递消息。

沈砚之独自留在营房,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只铜盒。盒中存放着一枚陈旧的山海关起义徽章,那是宣统三年,三千乡勇誓师之时,他亲手佩戴的第一枚徽章。

二十载风雨,从山海关到南京,从护国战场到北伐前线,一路血火,初心是否还在?

他轻轻摩挲徽章,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

4月12日凌晨,上海。

天色未亮,上海市区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蒋介石下令发动反革命政变,大批军警、流氓武装同时出动,袭击上海总工会以及工人纠察队驻地。枪声、喊杀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外滩的钟声被淹没在血雨腥风之中。

龙华军营之内,沈砚之彻夜未眠。

特派员天刚蒙蒙亮便闯入营房,脸色铁青:“沈旅长!为何不见贵旅部队出动?全城已经开始行动,唯独你部按兵不动!你这是公然违抗总司令命令!”

沈砚之缓缓站起身,军装整齐,目光平静地看向特派员。

“特派员,沪西工业区我早已派人侦查。昨夜大雨,道路泥泞,工业区河道纵横,贸然进军极易引发工人武装抵抗,一旦交火,沪西数十家工厂将会毁于战火,数万工人流离失所。我部暂缓行动,正是为了避免事态扩大。”

“狡辩!”特派员怒喝,“其他各部早已动手,唯有你沈砚之拥兵观望!总司令早已料到你会迟疑,已经下令,解除你旅长职务,部队交由警备司令部接管!”

话音未,营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了旅部。

沈砚之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早料到有此一劫。”

他看向窗外,龙华城墙之外,隐约能够看见逃难的人群。无数工人、学生、进步人士正在四处躲避搜捕。他昨夜派人送出的消息,应当已经救下不少人。

“特派员,我可以放下兵权。”沈砚之缓缓道,“但我要问你一句,今日挥刀屠杀同胞,他日回首,你当真问心无愧?”

特派员脸色一僵,厉声道:“乱臣贼子,死有余辜!沈砚之,你勾结**,包藏祸心,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末日?”沈砚之淡淡一笑,“我沈砚之自山海关起事,历经无数生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诸位要明白,枪杆子可以夺取城池,却夺不走人心。”

“来人!将沈砚之扣押!部队即刻接管!”

士兵冲入营房,枪口对准沈砚之。周世安拔出手枪想要阻拦,却被沈砚之抬手制止。

“世安,放下枪。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沈砚之任由士兵缴去配枪,从容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他望向上海城区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但愿昨夜传递出去的消息,能够让更多同志脱险。

就在此时,营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告!沪西工业区传来消息,大批工人、学生已经提前转移,我方扑空!多处抓捕目标不知所踪!”

特派员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特派员瞬间明白过来,暴怒不已:“是你!昨夜是你暗中走漏消息!”

沈砚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沈砚之只是做了武人该做的事。今日你们可以抓我,但你们抓不尽所有心怀救国理想之人。今日种下的血海深仇,来日终有清算之时。”

特派员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将沈砚之软禁于龙华营房,同时急电南京请示处置方案。

沈砚之被押往营房后院一间屋。透过铁窗,他望见天边泛起鱼肚白。上海的天空,被硝烟染成灰暗的颜色。

四一二政变,血雨腥风席卷沪上。无数革命志士倒在枪口之下,国共合作彻底破裂。

沈砚之被困龙华,兵权被夺,一旅将士群龙无首。但他昨夜暗中传递的情报,让沪西大批地下党人与进步群众成功撤离,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周世安趁着混乱,偷偷来到后院屋。

“旅长,兄弟们都不肯服从警备司令部的调遣,不少人私下商议,要武力营救您!”

沈砚之摇了摇头:“不可。一旦兵变,龙华驻军互相火并,上海百姓又要遭殃。传我口信,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那您怎么办?”

“我自有分寸。”沈砚之从怀中取出那枚山海关起义徽章,递给周世安,“倘若我遭遇不测,你带着徽章,去寻找程子明。告诉他,我沈砚之此生无愧于当年山海关的誓言。”

周世安接过徽章,眼眶泛红:“旅长……”

“去吧。记住,无论时局如何变幻,枪口永远不能对准无辜百姓。这是我从军一辈子的底线。”

周世安重重叩首,含泪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

沈砚之靠在墙上,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往事:山海关风雪誓师,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护国战场硝烟,北伐汀泗桥血战……

三十年风云激荡,他一路披荆斩棘,却终究没能阻止革命果实再度被窃取。

但他并不后悔。

风暴已经来临,黑暗笼罩大地。可他坚信,只要还有人坚守道义,火种就不会熄灭。总有一天,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会迎来真正的黎明。

铁窗之外,上海城区的枪声渐渐稀疏。血色黎明之下,无数人开始踏上新的征途。而沈砚之,也即将迎来人生又一次重大抉择。

(第06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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